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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善有善报（第1页）

却说林冲心头无名邪火升腾，只想要发泄一通。

他抄起一旁的花枪，将枪尖插入地坑之中，就想将柴火挑到对面的老庄户脸上。

激情宣泄之中，林冲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场景中的一切变化如同慢动作一样，对面老庄户脸上“缓慢出现”的惊恐表情，居然让林冲莫名地有些痛快。

尤其是庄户们往后退缩的样子，让林冲想起临死前的陆谦，这种报复的快感更加强烈：“什么兄弟，都是假的，都该死啊！”

一个自认为是十几年“兄弟”的人，居然不远千里，只为谋害他的性命，这如何不让一向自诩广交朋友、乐于助人的林冲格外的悲愤交加。

就在林冲的情绪即将崩溃之时，突然，另外一个兄弟的身影在脑海里浮现了出来，似乎还在笑嘻嘻地跟自己说着话：“何为民？就是跟你我一样，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家庭有亲人的普通人啊”。

“武松兄弟！”林冲手里的花枪停了下来，喃喃自语：

“我还有武松兄弟，他会不远千里来看我，而不是来害我。是了，武松兄弟说了要接娘子去东平府，还有鲁师兄也答应了我照看娘子。我还有兄弟、有朋友、有亲人”。

又茫然地看向正在惊慌后退的老庄户，继续喃喃道：“他也是一个普通人，有血有肉，有家庭亲人，跟我一样”。

神志恢复过来之后，林冲左手狠狠地在自己的脸上打了一巴掌：“我以前又何曾真正尊重过他们？自己遭难了，还把气撒在好心收留我的人身上。我这跟那高衙内、陆谦等奸贼又有什么区别。林冲啊林冲，你还敢自诩为仗义之辈”。

老庄户等人此时已经避到一边，却发现这个军汉把花枪插到地坑里之后就发起呆来，眼见着那枪缨都开始着火了，那军汉又发疯一样地给自己扇了一个大嘴巴。

几人面面相觑，心里发慌：这汉子不会是个疯子吧？

自怨自艾的林冲是被一股焦臭味惊醒的。

发现正是自己那吸了鲜血的红色枪缨在地坑里燃烧，枪头也被烧得发红，赶忙抽出花枪扔在地上，连踩几下把着火的枪缨踩灭。

这下好了，不仅是枪缨上沾染的血液，还是枪尖上没有擦拭干净的血迹，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林冲没有管地上的花枪，抬眼看向缩到墙角的几名庄户，心中羞愧更甚。当下单膝跪地，低头弯腰，抱拳过头：“老人家，诸位大哥，刚才是林某失心疯了，惊扰到诸位，还请恕罪则个”。

几名庄户看见林冲突然又和颜悦色地道歉，这情绪波动太快了，着实是疯了，更是不敢回应。

如果不是林冲正坐在门口的位置，他们早就夺路而逃了。

等了一会没得到回应的林冲，心里羞愧更甚。

想了想，从怀里掏出荷包，打开之后，掏出里面最大的两块碎银，加起来约莫有二两左右，轻轻放到自己面前：“林某知错，无以为报，这里仅有些许碎银，权当赔礼”。

站起身来，抓起自己的东西：“多谢诸位容林某休憩多时，得罪之处，还请海涵。林某告辞”。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那老庄户的目光在林冲萧瑟的背影和地上的碎银上来回看了两遍，喊住了正要开门离开的林冲：“这位好汉，暂且留步”。

林冲疑惑地回头看来，那老庄户站起身来：“我等也不是那等贪财之人，适才确实是无有多余的酒水，你在雪地里走了半天，内心焦躁，倒也有情可原，却不必给这许多的银钱赔礼”。

无视了其他几名青年庄户的神情，老庄户诚恳道：“你既有此心，必是走投无路的良善之人。现在外面还是风雪，看不见前路，何不暂歇片刻恢复一下体力。等风雪稍小，天光放亮，再赶赴前程”。

林冲闻言，顿时眼眶就湿润了。放下东西，对着老庄户一揖到地，哽咽道：“林某愧煞”。

老庄户摸了摸颌下的胡须，好悬，这胡须今天却是完好无损，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所谓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你既是知错能改的良善之人，遇到难处，我等伸手援助，也不费甚气力，何乐而不为？”

林冲再三拜谢，这才再次坐了下来。

那老庄户跟伙伴商议了一下，匀出一碗热酒递给林冲。

林冲推辞不过，双手捧过，微颤着混着热泪一饮而尽，顿时一股暖意从心腹之中转瞬传遍了全身。

将酒碗递还给老庄户，林冲抱拳道：“小子无礼，还未请教老伯高姓大名”。

“乡野村夫，哪里有什么高姓大名。小老儿姓张，你就叫我老张头就行”。

“张老恩德，林某永世不忘”。

“举手之劳罢了，不敢担得恩德二字”，那老张头摆了摆手，又请林冲到墙边小睡片刻。

林冲告罪一声，提着自己的东西来到了东侧墙角，抖开之前胡乱捆扎的被褥，倚墙就睡下了。

不一会，轻微的鼾声传来，却是已经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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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头，这人凶狠，本已要走，你何苦又把人留下来？”听得林冲鼾声匀称，就有庄户小声地说道。

“刚才你们没有闻到？那枪缨烧起来的气味腥臭，必是有血”，听老张头这么一说，其他几人又是一阵惊吓。

老张头示意几人安静，又低声道：“此人身材魁梧，气势汹汹，必是武艺高强的好汉。如果他是坏人，杀我等如杀鸡屠狗。但是，细细回过头来考量，之前他气急败坏之时，可有杀人之意？”

“呃，好像没有。我看他只是想挑起柴火来撒泼”。

“着啊，你们想想，一个刚刚杀过人的强人，在雪地里跑了几十里路，就算是发怒之时，也并未想到要将我等杀害。甚至，还跪地认错。换了是你们，会如何？”

“这个…”，几名青年庄户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换了是自己，很难说。

“所以，这就是一个被逼入绝境还心存良善的好人啊。可惜，这世道，做个好人太难了”。

“嘻嘻，老张头，你不就是一个老好人吗？换着看守其它米囤的，说不定他一进门就要轰出去呢”。

“难说。总之，举手之劳，能帮就帮一把吧”，老张头伸了个懒腰：“老喽，这种差事也干不了几年了”。

几人又在那里低声地说着一些家长里短的乡野趣事。

墙角那里的鼾声似乎更加匀称和深长了。

被褥下，一只抓住花枪的大手也缓缓地松了开来。

草屋内暖意融融，室外风雪却已逐渐停息下来，迎来了黎明前的片刻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