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晚依旧不答话,这人指定脑子有毛病,他就走了半年,又不是离开十年八年的,她气色好不好,楼家的饭菜合不合胃口,关他什么事? 谢砚知并不在意她的沉默,脸上始终带着笑,看上去心情很好。“四妹妹很喜欢那间陪嫁的铺子,我听说你常去?” 余朝晚心中大骇,猛地侧头看他,对上谢砚知那双含笑的眼睛。“你派人监视我?” 谢砚知嘴角上扬,勾出一抹笑意,算是默认。他的目光扫过她沾满泥土的鞋,“山路不好走,往后若想看风景,也别往山里钻,若是迷了路,可不是闹着玩的。” 余朝晚指尖发抖,一半是被气的,一半是害怕。他什么都知道,出现在这里根本不是巧合,他是追着她来的。若是今日没有遇到楼翊……她不敢往下想。 谢砚知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骑在马上的两人,悠然开口,“四妹夫倒是个重情重义的,顾家倒了这么多年,他竟然还记挂着旧人。” 余朝晚抬眼望过去,两人的马挨得近,顾妍心似乎在说什么,楼翊微微侧身看着她,金色的余晖洒在他脸上,蒙上淡淡的光晕,衬得整张脸异常柔和。 “那位顾姑娘,模样生得不错。”谢砚知侧头看她,“四妹妹觉得呢?” 余朝晚垂眸,抿了抿嘴唇,还是忍不住问他:“大哥哥,你究竟想说什么?” 谢砚知见她接话,眼中闪过满意之色,“没什么。只是觉得四妹妹在楼家这半年过得很自在。” 自在?余朝晚觉得这两个字格外的讽刺,她不再说话,侧头看向一旁。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又走了快一个时辰,城门出现在眼前,余朝晚看着那熟悉的城门,心里所有的侥幸都散得干干净净。过去十几日,她来过这里无数次,她以为她做了万全准备,这次一定可以逃出生天,可如今还是回来了。天色已经暗了,城门黑洞洞的,就像是大大张着的嘴巴。她突然觉得有些冷,伸手拢了拢衣襟。 谢砚知解下身上的披风,为她披上,凛冽的松木香瞬间将她包围,她想伸手去扯,却听见他说:“你穿着这身衣服回去,即便四妹夫不在乎,其他人会怎么想?” 余朝晚的手顿住。 谢砚知牵着余朝晚的马,缓缓走过城门,余朝晚回头看了眼西山方向,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 马蹄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余朝晚垂着头,看着地面上自己被灯笼照出的影子,深了又浅了。 楼府的大门上已经点了灯,门口站着两个小厮正聊着天,门房老张头听到马蹄声,望过来,待看清马背上的人,愣了几息才迎上来,脸上带着笑,“三爷回来了?!” 楼翊没有应声,翻身下马,回身走到板车旁,伸手扶住棺椁的一角。 老张头这才注意到棺椁,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三……三爷,这是……” 楼翊依旧沉默,他侧头看着棺椁,惨白的月光落在他冷峻的脸上,眉眼间沉郁之色更浓。 顾妍心也从马上下来,站到他身旁,陪着他。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柴氏听到小厮来报说楼翊回来了,还以为西北战事已了,楼家父子班师回朝。可当她踏出门,目光落在那被风吹动的灵幡上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身形顿住,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漆黑的棺椁,声音发颤,“这……这是什么?” 楼翊抬头,眼角有些发红,“大嫂,大哥……没了。” 他的声音沙哑,极力压制着颤音。 柴氏的脸瞬间白了,身子晃了晃,一旁的丫鬟赶紧将人扶住。她张开嘴,嘴唇发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出征前,楼堃还说要给她带火狐皮毛做衣裳,怎么说没就没了? 安氏和楼丹英也从门里出来,安氏看到棺材的瞬间,脚下一软,若不是旁边的丫鬟眼疾手快,她已经跌坐在地。楼丹英满脸不可置信,她走上前去,伸出手却不敢去碰,眼眶湿润,“大哥……”身后传来安氏压抑的哭泣声。 余朝晚从马上下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发苦。 柴氏终于回过神来,一步步走向棺椁,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棺盖,手指抖得厉害,眼眶发红,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抬进去。”她声音沙哑,“抬进去,别放在门口。” 几个小厮赶忙上前,将棺椁从平板车上卸下来,抬进府里。柴氏跟在后面,抬脚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下,楼丹英赶忙扶住她。安氏也被丫鬟搀扶着往里走。 楼翊站在原地,看着棺椁被抬进门,像是全身力气被抽走了一般,整个人微微晃了下。顾妍心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推开。又站了片刻,两人才并肩走进门内。 余朝晚站在那,像个外人一般,全程没有人注意过她。 谢砚知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旁,温声道:“进去吧。” 余朝晚未答话,又站了片刻,才抬脚往里走,天冬跟在她身后。 谢砚知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拐过一个弯消失不见,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青竹上前,低声询问:“爷,咱们回府吗?” “进宫。”谢砚知转身,上马前又吩咐青竹:“去趟锦绣阁,让她们按之前的尺寸赶制一件嫁衣,要比之前的更好。” 青竹眼底一愕,不敢反驳,只得应下。 谢砚知翻身上马,又回头看了眼楼府大门。 作者有话说: 无 消失的白月光(1)顾妍心怎么 楼府的丧事办得急,却没有乱了章法。 柴氏强撑着,将一应事务安排得妥妥当当。 西北战事虽然停歇,可军中事物繁杂,楼盛和楼旻暂时要留在西北处理剩余军务。 安氏身子素来不好,已经在灵前哭晕了好几回。而楼丹英与楼堃感情最好,即便眼睛都哭肿了,膝盖也跪得青紫,却任然坚持灵前守灵,不愿意起来。楼翊一身孝服,跪在灵柩旁,一言不发。 那晚之后,余朝晚再也没见过顾妍心,也不知楼翊将人放哪去了。 灵堂里白幡晃动,烛火摇曳,哭声此起彼伏。余朝晚穿着孝服跪在角落里,心里虽然压抑沉闷,却哭不出来,她之前从未见过楼堃,更不知道楼堃是个什么样的人。 丧事持续了好几日,每日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楼堃战死沙场,是为国捐躯,朝中大臣自然要来吊唁一番。 没几日,圣旨就下来了,封楼堃为镇远将军,赐谥号“忠烈”,还给柴氏封了诰命。接到圣旨时,柴氏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余朝晚跪在后面,看她哭得撕心裂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柴氏待她一直很好,她心里清楚。如今柴氏死了丈夫,成了寡妇,膝下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也不知道她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到了第六日,连续熬了几日,柴氏的脸色极为难看,余朝晚见她这几日都没好好用过膳,怕她支撑不住,劝了好几次,她终于同意回房歇息片刻。余朝晚又去了趟厨房,想要给她送碗参汤。 她端了参汤刚走到正厅后面的穿堂,就听到一阵争吵声。 “你说什么?”柴氏的声音沙哑,满是不可置信。 “大嫂,我要与谢娇娇和离。”是楼翊的声音。 余朝晚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往旁边的柱子后退了半步,微微侧头,仔细听二人的谈话。 “你疯了?”柴氏的声音陡然提高,“你大哥尸骨未寒,你跟我说你要和离?你到底有没有心?” “大嫂,这件事我之前就跟大哥提过。我去战场上挣军功也是为了这个。而且大哥之前已经答应了……” “答应?”柴氏打断她,“你以为婚姻是儿戏?三弟妹她温柔贤淑,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和离,往后她怎么过?外人会怎么看待她?” 楼翊沉默一瞬,“大嫂,我与她的婚事本就是两家利益联姻,她心里没我,我心里也没她。” “那你心里有谁?那个顾家姑娘?”柴氏的语气愈发严厉:“她是罪臣之后,我不管她是怎么从教坊司逃出来的。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被人知道她的身份,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以为你能护得住她?还是你觉得赔上楼家也无所谓?” 楼翊又是一阵沉默,“大嫂,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与谢娇娇和离。父亲那边,我会自己去说。” “你!” 接着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余朝晚侧身往柱子后面躲了躲,不一会儿,就看到楼翊从正厅出来,快步离开。 余朝晚端着参汤站在那,有些发懵,她不知道这个世界,女子和离之后该怎么过,可她知道一点,和离之后她就要回谢家,但她不能回去。 “三弟妹?”柴氏从正厅出来,看到她明显慌了一瞬,“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 余朝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