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知盯着她,神色晦暗不明。他的呼吸还未平复,但眼底的潮红逐渐褪去,理智回归,眼眸逐渐平静。 “该走了。”他声音低哑,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余朝晚怔住,他竟然真的肯放过自己。 他却伸手,替她拢好衣襟,重新整理好嫁衣,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颈侧的红痕,“记住,你是我的。” “你——” “乖乖等我。”他打断她,脸色又浮现出疯癫之色,“你若是不想待在楼家,大可以逃跑。” 他又凑近她,“到时候,我会把你锁在身边。” “疯子……” 他笑了,低头又在她颈侧落下一个吻,“好好待在楼家,别让他碰你。” 喜娘又在门外催:“四姑娘,吉时到了,再耽搁要误了吉时!” 谢砚知终于退开一步,却伸手扣住她的头,强迫她直视自己。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深处染上一丝痛楚,他低声道:“等我。”似命令,似誓言,又似请求。 他将她的头发拢好,又拿起凤冠为她戴上,最后拿起盖头亲自为她盖上。红绸落下前,余朝晚听到他低声道:“记住你是我的,从里到外,生生死死。” 余朝晚已经被他气到说不出话来,满脑子都是这人疯了。她重新坐到妆台前,听到他开门离去,听到喜娘进来,嘟囔着“这嫁衣怎么乱了”,听到院子里鞭炮噼里啪啦作响,听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 喜娘搀着她,迈出房门,走出映雪阁,走出谢家,踏进花轿。听着周围锣鼓喧天,她只觉得震得头疼。她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谢砚知竟然对她生出男女之情,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她真的是穿书?她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她究竟是谁,余朝晚还是谢娇娇? 她只觉得恍惚,任由人搀扶着下了花轿,进了门,听着礼仪官的声音大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她机械地做着动作,盖头下只能看到一双双靴子,黑的,白的,灰的,来来去去。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她被扶进了一个房间,坐到床上。身后的床上撒满了花生、红枣、桂圆。她直直地坐着不敢动。紧接着她听到喜娘出去,将门合上。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远去,不知坐了多久,她终于回过神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红了一圈,她心里知道红的不止这一处。她将嫁衣的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红痕。 “姑娘,您饿不饿?”天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余朝晚这才意识到房里不止她一个人,天冬还在。这个认知,突然就将她游离的魂拉了回来,重新塞进了谢娇娇这具身体里。她觉得浑身冰凉,开始止不住地抖。她不知道待会楼翊揭开盖头看到她的样子会怎样,会不会以为她婚前失贞,将她送回谢家?她想到谢砚知那双眼睛,抖得更厉害了。 “姑娘?您没事吧?”天冬发现了她的异样,走近了些。 余朝晚从红盖头下看着天冬,伸出手一把拽住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天冬的手很暖,那温度透过她的手一点点往她心里透,慢慢地她终于不抖了。 “天冬,我有点饿了。”余朝晚声音发涩。 天冬看了看房间里,桌子上摆着些喜饼,“姑娘,桌上有喜饼,奴婢给您拿一块。” 余朝晚松开她,点点头。 天冬拿了块喜饼递给她,她将喜饼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眼泪顺着眼角往下落,滴在嫁衣上的金线上。 又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余朝晚闻声浑身一抖。 靴子踏在地砖上,一步步走来,在她身前两三步的地方站定。 “出去。”是楼翊的声音,异常淡漠。 天冬看了眼坐在床上的余朝晚,又看了眼楼翊,只能转身出去。 听着天冬的脚步声远去,门被合上,余朝晚的双手紧紧交叠在一起,坐在那,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 无 替嫁(5)感情柿子都 楼翊站在那,看了眼身穿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坐在床上的人,转身坐到了桌子旁。他随手执起酒壶,为自己倒了杯酒,端起酒杯,看到上面嵌着的红宝石觉得碍眼又放下。 余朝晚看不到他的动作,盖头下只能看到他在自己跟前站了会又走了,然后就是酒壶碰撞酒杯的声音,之后就彻底安静下来。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正犹豫要不要稍微掀起盖头看一看。 楼翊忽然开口:“我有话跟你说。”他的声音很沉,像是石头一样硬,没有丝毫温度。 余朝晚没说话,手指抓着身上的嫁衣。 “这门婚事的本质是楼谢两家的联姻。我不愿意,可我没办法。” 他又看了眼酒杯里的酒,还是端起来一口饮尽,这合卺酒真苦,“我有心上人。找了她很多年,没找到,但我不会放弃。等她回来,你得让出这正妻的位置。” 余朝晚抬头,虽然她头上盖着红盖头,可她还是抬了下头。她没听错吧?楼谢两家联姻,他没办法拒绝,转头让她让出正妻之位?感情柿子都挑软的捏是吧? 她听到他有心上人本应该高兴的,可心里却生出愤懑。谢家说嫁便把她嫁了,楼翊说让就要让她让,她像是个没有灵魂的物件,随他们摆弄。 “听明白了吗?”楼翊眉头蹙着,看向她,眼神中透着不耐烦。 余朝晚真想一把掀了盖头让他滚,可她不敢。 “听明白了就点点头。” 愤懑归愤懑,他有心上人于她来说是好事,比起自由,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想到这,余朝晚点了点头。 楼翊放下酒杯,站起身,“我不会碰你,往后你睡正屋,我睡书房。” 说完他转身就出去了。 天冬一直守在门口,见楼翊出来神色一滞,楼翊看也没看她,大步离开。她推开门进去,见余朝晚依旧坐在那,大红的盖头好好盖在头上。她突然觉得自家姑娘太可怜了,哪有新婚夜连新娘盖头都不揭的新郎。她走过去,轻声说了句,“姑娘,姑爷走了。” 余朝晚轻轻嗯了声,又呆坐了许久,她抬手将盖头扯下来。 天冬这才瞧见余朝晚的样子,眼睛瞬间睁大,脑子里无数念头闪过,想到出门前,谢砚知在余朝晚房里待了许久,她的脸瞬间就白了。她想问,可又不敢,她怕问出来,姑娘更难受。大爷也太不是人了,姑娘可是他亲妹妹。 “天冬,帮我卸妆吧。”余朝晚现在只觉得累,从内到外的累,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天冬什么也没问,上前帮她将凤冠取下,又把头发理顺,在帮她将嫁衣脱下来,看到她脖子上还有胸前的红痕时,天冬将头埋低了些,手指有些发抖。 余朝晚知道天冬在想什么,可她已经懒得解释,也没法解释。她跟谢砚知可是名义上的兄妹,他们这样在外人看来就是罪大恶极。可她能说什么?说她不愿意?说她是被强迫的?就算说了又能怎样? 天冬又去打了热水来,余朝晚将脸上的脂粉卸掉,露出有些惨白的脸。她看了眼满床的花生红枣,抱了被子放到一旁的软榻上,然后对天冬道:“我累了,你也早些休息。” 说罢,人已经躺了上去,缩成一团,她将被子往上拉,盖住脖子,盖住半张脸,然后闭上眼睛。 天冬站了会,退到外间,默默守着她。 天还没亮,余朝晚就醒了,她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她撑起身体坐起来,桌上的凤烛已经燃尽了,只留下一摊暗红色凝固的烛泪。她看了好一会儿,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现在终于从谢家出来了,她应该高兴。 天冬端着热水进来,见她醒了,神色比昨日好些。 “天冬,我待会是要去给长辈敬茶吗?”余朝晚接过她递过来的毛巾。 天冬点点头。 余朝晚让天冬去找了件立领的长衫换上,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有些肿,不过大致看上去没什么不妥。她将衣领又往上拽了下,其实已经看不到了,可她还是怕。 “三奶奶,三爷让奴婢来请您去前厅给长辈敬茶了。”一个小丫鬟站在门外朝屋里说道。 余朝晚又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确认没有什么疏漏,这才起身朝屋外走去。 小丫鬟在前面带路,余朝晚和天冬跟在后面,一边走,余朝晚一边打量楼家。楼家的园子与谢家不同,方正开阔,园子中央还单独辟出了一块空地作为演武场,里面摆着兵器架,上面摆着各式刀枪棒棍。 转过一个弯,楼翊站在路旁边,小丫鬟上前:“三爷,三奶奶来了。” 楼翊微微点头,目光落到余朝晚身上,表情一滞,“是你?” 他认出了余朝晚就是那日在珍宝阁帮他捡珍珠的姑娘,那日她给他留下的印象还算不错。 余朝晚嘴角勾了勾,朝他福了一礼,她想了想还是学着小丫鬟的叫法唤了他一声三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