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也没去,只是不想回去当夹心饼干。 霍决跟她说了一句抱歉,“我没想到我会是导火索。” 梁蓥摇头,“他们才不会因为一件礼物吵半个小时。我妈思维很发散,可能又以小见大了。而我爸特别擅长找逻辑漏洞、钻牛角尖。总之,他们每次见面都会干架,和你关系不大。” 霍决没有反驳,梁蓥知道,他其实心里有数。 她露出一个微笑,扯开话题:“谢谢你的礼物,破费了。我很喜欢。” “你不问我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出现?” “你不说总是有你的理由。”他不也没问她为什么不邀请他吗?尽管梁蓥已经预判了父母碰面就一定会火光四溅,所以连江涵都没叫。 她说完就要回去了,霍决拉住她:“抱歉,梁圆圆,我以为这会是个惊喜。再者,昨晚我正在气头上,或许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 原来他真心感到抱歉的时候,会是这种表情和语气。梁蓥眨眨眼,很是新鲜。 她没说什么:“走吧。” 霍决看出她的麻木,却也看出她的平和。 他跟在她身后,替她抚了抚裙子腰部的褶皱。 梁蓥回头,“嗯?” 他摇头,“没什么。你今天很漂亮。” 她嘿嘿一笑,跟他说:“当然了,我还提前去打水光了。” “不止是脸蛋漂亮。”他说。 饭吃得兵荒马乱,切蛋糕的时候倒很和谐。 霍决站在侧边,看梁蓥被父母围绕左右,梁治和柳如同时握着她的手,切下了蛋糕的 小时候梁蓥写作文,写到父母和家庭,总会有放不下的赞美,字里行间甚至会一些炫耀的成分。 过去她住在家属院,见证过太多教师家庭的孩子是如何被父母“逼迫”,从胎教开始攀比,同龄人里,崩溃抑郁的也不在少数。 梁治和柳如虽然谈不上放养她,但总的来说也算是快乐教育。 梁蓥是在爱与期待中诞生的。 父母是自由恋爱,顺理成章地结婚,在浓情蜜意之际有准备有计划地要了孩子,也不拘于男女,双方的家庭把这个爱的结晶当成绝世珍宝般疼爱。 甚至在梁治和柳如相看两厌的那些年里,梁蓥都是幸福的。只是这幸福从一种固定状态,变成了间歇性。 这对夫妻吵架往往都只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开始梁蓥紧张过、害怕过,因为他们的言辞实在激烈,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摔东西,但是无论冷战多久、程度有多严重,他们最后都会和好,会回到一个仿佛从来没有破裂过的状态。有时候,上一秒还在怒目圆瞪,下一秒就相拥着互相道歉。 梁蓥目睹他们不断地在这两种状态里切换,尽管已经习惯父母这样闹腾,可每次面对争吵,她还是会提心吊胆,担心狼来了的故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十八岁以前,一切都是她虚惊一场。可她的青春期,仍然终日都活在提心吊胆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从来不会把火蔓延到孩子身上。无论夫妻当下关系如何,也从不迁怒或亏待女儿,甚至会因为没有控制好局面,而感到抱歉。 梁蓥许多被同龄人羡慕的东西,小到书包文具,大到电子产品或名牌鞋子,都是父母吵架的副产品,别名补偿。 但她从来不会和别人提起这个秘密,好在她成绩不错,必要的时候,可以解释为一种奖励。 同学和朋友都一直觉得她的父母很爱她,很舍得为她花钱。 事实确实如此,但也不完全如此。 白天她会带一堆父母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拿回学校分给同学,享受完他们的感谢和羡慕以后,回到家,推开门,她就能借着还未散尽的虚荣心和被需要感,屏蔽掉父母的声音,写自己的作业。 逢年过节,知道他们家什么情况的亲戚,看到她依旧古灵精怪、活泼俏皮,也会产生一种事情没那么严重的错觉。 很多年,她都是在靠别人投来的艳羡的目光,做心理代偿。梁蓥也一直活在这种幻觉里,或者说,她选择活在这种幻觉里。 直到狼真的来了,父母最终还是选择了分开。 双方都没有原则性问题,只是人到中年,发现可以挥霍的时间不多,所以不想把珍贵的余生浪费在一地鸡毛里,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小的时候,梁蓥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就是妈妈。 柳如几乎不把她当女儿来养,等她有了自我意识,和相对的世界观以后,她便开始把梁蓥放在一个和自己平等的位置上。 她和梁蓥说话,比起母女聊天,更像是朋友互诉衷肠。话题但不限于少女的春心萌动、性教育、中年欲望、家长里短和女人眼里的婚姻。 这样的对待让梁蓥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觉醒了一些独立思想,以至于她在同龄人里特立独行,在别人还蜷缩在家庭权威之下时,她已经在思想上实现了独立。 然而,早熟的孩子往往晚熟。 柳如的做法有利也有弊。 离婚以后,梁蓥充分理解父母的决定,尤其是柳如的决定。她是母亲,但也是她自己,女性在婚姻和生育里所存在的弱势和无奈,在她看来都是可以解决的。 梁蓥正是因为理解这种处境,所以站在孩子的身份,她不想自己成为柳如的阻碍。 梁治更不用说,爸爸一直都是一个幽默、风趣,且温柔顾家的男人。只是这些优点在褪去滤镜以后,也可以说成不着调、不正经和优柔寡断。 她无法谴责父母,却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支撑这个结局的故事逻辑,然而怎么也找不到。 她从小觉得幸运的那部分,与众不同的那部分,因为父母开明而迥异于同龄人的那部分,在她感受到痛苦与迷茫的时候,一并反噬。 她甚至宁愿是一方有过错,宁愿像别人家一样鸡飞狗跳,起码这样能解释为什么,或者,能怪点什么。 可偏偏她只剩无奈,只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像看不到虫子的啄木鸟一样把自己啄了一遍又一遍。 十八岁的夏天,父母把离婚证和房产证一并摊开在她面前。所有的财产,包括原本计划一家三口搬进去的新家,都尽数归在梁蓥名下。 她在这样的善后方式下,欲哭无泪,连最后一点抱怨的资格都失去了。 - 脱离父母,独自求学和工作的这些年,梁蓥或多或少能够理解,人生的许多题目就是没有答案。 生日宴结束以后,她回到家,兜里装满了钱。唯一没有送钱的人,临走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梁蓥觉得好笑,当下甚至有点想调戏他,比如问他一句,那我能跟你走吗? 霍决会当着众人的面怎么回答呢? 梁蓥躺了一会儿,爬起来找他的礼物,她实在太累了,于是趴在地上看。 银色的碎钻裹着一颗水滴型的祖母绿宝石,打开盒子的瞬间,开灯都有些多余了。 如此深邃的颜色,让梁蓥想起绿城的别墅里,屋檐上将落未落的雨,落下来时,滴在阔叶植物的叶心里。 霍琼咋咋呼呼地问这是不是露珠?古装剧里收集起来可以泡茶喝的那种。 霍决说jtdoit,他会帮她提前准备好止泻药。 梁蓥那时候很怕他,听到这种话,想笑,却又不敢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