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叫了那么久的“哥哥”,陈屹炀终归不是她的哥哥。
云弥在长椅上坐到了夜晚,没有等到陈屹炀,只等到秦姨给她带来的晚饭。
秦姨给她递了个书包,说:“饭盒装里面了,回去路上吃吧,别把自己饿到了。”
下电梯的时候,云弥站在秦姨身侧,实话实说:“秦姨,其实今天就算是见到了陈屹炀,我也不会帮你们劝他的。”
银白色的电梯金属反射着少女平静的面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被眼皮覆盖,云弥很轻地说:“我相信他,相信陈屹炀,他可以做到。”
云弥明天还要上课,她订了今晚的机票离开。
坐在机场的大厅里,云弥打开书包看到饭盒下面压着一本书。
开阔无垠的机场大厅里,巨大的信息显示屏配合女声提示,行人匆匆。
无数的噪音充斥耳膜,可云弥却怎么也听不见了。
她抱着书包,紧紧地,近乎把那个很小的书包塞进自己的身体。
她站起身,在陌生城市的机场,一种近乎于喘不上气的压抑感席卷她,杂乱的情感、复杂的感受,那些因为意外突然降临的、她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淡忘的痛苦,终于还是把她占据。
十六岁时个人的痛苦、十七岁时集体的痛苦,让她深刻看到生死边界的那根红线,原来如此敏感、难以跨越。
妈妈离世后她也离开赛场了,那时候她强颜欢笑,找不到人生的方向。
是陈屹炀让她继续前行。
可是地震了。
地震后的近两个月,云弥度日如年。
长大,是种近乎敲骨取髓的疼痛和醒悟。
——人到底要怎么对抗世俗的悲伤?
爸爸的陪伴并不能让她走出阴霾。
云弥相信陈屹炀可以做到,就像是攥紧了手心里仅剩的信仰。
可页面翻开,颅腔内像是有一根永久绷着的弦,在看清扉页的那一刹那,弦绷紧了、绷久了,就断掉了。
憋了好久的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她突然接受不了,蹲下身蹲在机场的地板上崩溃大哭。
抿紧的唇吞咽着呜咽。
泪水团聚,云弥的视线开始模糊,可还是再次看清楚了那行属于陈屹炀的字迹。
那本被翻烂的红色封皮的毛选,扉页上的诗句被人划掉修改。
苍劲有力的字迹还新,墨迹未干,依旧意气风发、锋利无比。
写着——
“敢与天公试比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青梅果鹌鹑
这一年的高考没有延期,云弥听周时徽说陈屹炀在北京备考,高考后又回去看病。
繁复的病历单有好几张,云弥看过周时徽偷偷发来的内容,对着百度和知网查了许多次,屡屡彻夜难眠。
陈屹炀在山城待了三天,山城那么小,云弥在山附门口等人,但怎么也没有见到他。
云弥去参加了各种竞赛和夏令营,看陈屹炀看过的风景、参加他参加过的比赛。
可是再也没有见到陈屹炀这样的人。
发给陈屹炀的消息石沉大海,云弥就只能在自己那本骂了陈屹炀一千字、一万次的日记本上写想跟他说的话。
2026年5月7日
我的腿好疼。地震的时候脚踝被石头压着,还好没有断掉。
医生说如果没有你保护我,我会当场死亡。
周时徽说你七处骨折、脾肺破裂。换个人该死了,可是你命大,挺过来了。
陈屹炀,我好疼,你呢?
你疼不疼?
2026年5月13日
我问了温阿姨,她不让我见你。
她说不反对我们在一起,但我还太小了,会把感激当作喜欢。
可是陈屹炀,感激还是喜欢,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2026年5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