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脚下的岩层轰然炸裂!
一道直径数丈、混合着极致冰寒与灼热、蕴含着滔天怨念的血泪水龙卷,粉碎了一切阻碍,冲天而起!
水龙卷之中,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半身覆霜,半身燃火,双眼的位置只剩下纯粹的能量光辉——一冰蓝,一赤金。
“那……那是什么?!”有卫士失声惊呼,声音充满恐惧。
叔均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从容,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不仅感受到了共工与颛顼那熟悉却狂暴了无数倍的力量,更感受到了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属于那个“异端”的意识,正作为核心,牵引着这两股本该互相毁灭的力量,达成了某种恐怖而短暂的平衡!
“不可能……凡俗之躯如何能承……”他的话语被巨大的轰鸣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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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卷没有丝毫停滞,以毁灭一切的姿态,直接冲垮了空腔顶部,冲破了层层岩土,向着地表,向着西周之国那片“井然有序”的沃野,悍然喷!
——
西周之国。
天空依旧呈现被嘉禾力量净化后的虚假蔚蓝。人们正在田间劳作,赞美着叔均的恩德与嘉禾的丰饶。
突然——
大地疯狂颤抖,沃野之中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紧接着,混合着血腥、腐败、冰寒与灼热气息的血色水柱,裹挟着震耳欲聋的古神咆哮(那咆哮直接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冲天而起!
嗤——嗤嗤——!
蕴含着双神愤怒与怨念的血泪之水,如同天地间最剧烈的毒药,泼洒在那些油绿闪光的嘉禾之上。那些原本茁壮无比的谷物,以肉眼可见的度迅枯萎、黑、融化!它们延伸在地下的根须网络剧烈抽搐,幽绿光芒急剧暗淡。
被这水流沾染的姬姓族人,并未感到滋养,反而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身体出现可怕的异变,一半冻结坏死,一半灼烧起泡,仿佛他们极力排斥、镇压的“污染”此刻正以最狂暴的方式返还给他们!
完美的秩序被撕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田园牧歌的幻象在古神的血泪冲刷下,瞬间支离破碎。
哀嚎遍野,如同地狱降临。
我(我们)悬浮在水龙卷的顶端,俯瞰着这片混乱。双神的意志在我体内咆哮,充满了毁灭的快意。
但在这快意深处,我却感到一种冰冷的虚脱和恐惧。
这力量不属于我。这毁灭不属于我。我只是一个导管,一个容器,一个被强行推上祭坛的……祭品。
叔均的身影出现在远处一道田埂上,他望着这片惨状,脸色铁青。他抬起手,掌心托起一枚无比复杂、由纯粹绿光构成的禾苗符印。
整个西周之国大地之下,那庞大的根系网络开始出低沉的嗡鸣,前所未有的光芒开始汇聚。
他看向我(我们),眼神冰冷彻骨,再无半分疑惑,只剩下彻底的、必须抹除的决绝。
真正的镇压,才刚刚开始。
而我这具早已过负荷的身体,开始出细微的、即将彻底崩解的碎裂声。
那枚悬浮于叔均掌心的禾苗符印,翠绿得妖异,仿佛将整个西周之国地下的幽绿根系网络的光芒都浓缩于此。它甫一出现,天地间的嗡鸣便陡然拔高,尖锐刺耳,压过了血泪龙卷的咆哮与地面的哀嚎。
我(我们)悬浮于龙卷之巅,冰与火的冲突在体内达到临界。共工的狂怒要撕碎这片虚假的天空,颛顼的掌控欲却本能地想要将这混乱的力量重新纳入轨道——即便这轨道早已扭曲成他人的囚笼。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将我脆弱的意识撕扯得几乎涣散。
下方,被血泪之水冲刷的沃野惨不忍睹。嘉禾成片枯萎焦黑,沾染水流的姬姓族人痛苦翻滚,身体在冰蚀与火焚中畸变、瓦解。秩序的假面被彻底扯下,露出底下血腥的消化场本质。
但叔均对此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只锁定着我,或者说,锁定着我体内那两道沸腾的古神意志。他脸上再无平日的温润敦厚,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专注,如同匠人审视一件需要修正的瑕疵品。
“孽障归位。”他吐出四字,毫无情绪,却带着言出法随的沉重。
掌中禾苗符印骤然光芒万丈!
无数道粗壮如巨蟒、闪烁着密集符文的幽绿根须破土而出,不再是之前追捕我的散兵游勇,而是组织严密、构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罗网,根须彼此交织,符文联动,散出绝对镇压、彻底吞噬的恐怖气息,朝着血泪水龙卷,朝着我(我们),悍然收拢!
冰蓝与赤金的瞳孔同时在我眼中剧烈闪烁。
“吼——!”(毁灭!)“镇——!”(掌控!)
双神的意志出混乱的咆哮,驱动着血泪龙卷悍然迎击!极寒与炽热的水流疯狂旋转、冲击,与那收拢的根须巨网猛烈碰撞!
嗤——!!!
如同烧红的巨铁浸入冰海,剧烈的能量对冲爆出毁灭性的冲击波!幽绿与红蓝的光屑漫天飞溅,被波及的田地、屋舍、甚至来不及逃离的人畜,瞬间化为齑粉!
血泪水龙卷剧烈震荡,明显不支。那根须巨网上的符文对古神的力量有着极强的克制与消化作用,每一次碰撞,龙卷的体积就被削弱一分,我体内的双神意志就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伪稷之根……专噬吾等本源……”共工的狂怒中透出一丝虚弱。“秩序……即吞噬……”颛顼的意志也剧烈波动。
我这具容器开始崩解。皮肤裂开,左边冰晶析出,右边岩浆流淌。意识如同风中残烛。
就在根须巨网即将彻底合拢,将我们彻底吞噬镇压的刹那——
我的目光,或者说,我们(我与双神)的目光,穿透了激烈交锋的能量乱流,穿透了层层岩土,再一次死死盯住了那一切的源头,那被钉死在时空褶皱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