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满看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陈小满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她回过头,看着乔滋,笑了笑。
“乔老师,谢谢你听我说这些。你走吧,明天一早就走。有些事,外人不能看。”
她说完,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乔滋坐在床上,浑身抖。她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四周重新归于寂静。
天亮的时候,她听见院子里有人在哭。
她爬起来,走出去。
张桂芳跪在院子里,抱着一个什么东西,哭得撕心裂肺。乔滋走近一看,她抱着的是一个人——不,是一具身体。
陈小满的身体。
那身体穿着昨晚那件白色睡裙,躺在地上,眼睛闭着,一动不动。她死了,但脸上带着笑,很安详。
张桂芳抱着她,一边哭一边喊“小满!小满!你回来啊!”
陈有根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那个和他相好的女人也来了,站在更远的地方,脸色惨白。
乔滋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忽然想起昨晚陈小满说的话我得回去,把她没做完的事做完。
她看向陈有根,看向那个女人,看向周围围观的村民。那些双胞胎的脸,一张一张,一模一样,全都面无表情。
陈小满没做完的事,是什么?
那天下午,乔滋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走之前,她去跟张桂芳告别。张桂芳坐在堂屋里,眼睛红肿,已经哭不出声了。看见乔滋,她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乔滋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堂屋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黑白的,很旧了。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民国时的衣裳,眉眼温柔,嘴角带着笑。
那女人的脸,和张桂芳一模一样,和陈小满一模一样。
乔滋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寒意。
她转身要走,余光瞥见照片旁边还有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她看见了自己的脸。
还有她身后,站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同样的衣服,梳着同样的头,正从镜子里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乔滋猛地转过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她再看镜子,镜子里只有她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她站在那儿,心跳得厉害。
张桂芳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镜子,叹了口气。
“乔老师,你走吧。”她说,“有些东西,看见就当没看见。说出来,就麻烦了。”
乔滋想问什么,张桂芳已经转身进了里屋,再没出来。
她走出院子,走出村子,一直走到村口那块石碑前。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里,双生村静静地卧在山坳中,炊烟袅袅,和来的时候一样。
只是村口多了两个人。
两个小孩,七八岁模样,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同样的衣服,扎着同样的辫子。她们站在石碑旁边,看着乔滋,一动不动。
是第一天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两个女孩。
乔滋看着她们,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天她们跑进巷子,后来去了哪儿?她在村里住了一个多月,怎么再也没见过她们?
两个女孩冲她笑了笑,转过身,手拉手走进村里,消失了。
乔滋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看着暮色渐渐吞没村子。
她转身,走上山路。
走了很久,她停下来,靠着一棵树喘气。山里很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一模一样的面孔。
睁开眼的时候,她愣住了。
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白衣裳,披着长头,背对着她。
乔滋的心跳几乎停止。她想跑,脚却像生了根,动不了。
那个女人慢慢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