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如此,裴垣的身份才格外尊贵,他是长平侯唯一的儿子。 卫青萝想到裴垣,便不急着赶回府了,等裴净出了巷子,见他上了马车,她带着兰溪往珍珠巷深处走。 裴净连身上的朝服都没来得及换,显然是急急赶来的,也不知那户住的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让他急成这样。 见他上马车时,眉间还锁着一缕愁思,卫青萝心里不由沉了沉。 卫青萝带着兰溪一路向里走,快走到裴净出来的那处院子时,身后跑过一人,正撞上她,险些将她撞倒。 那人回头匆匆看了一眼,也没在意,径自跑进那处院子。 兰溪扶住青萝,见这男子连句道歉都没说,登时沉下脸,“什么样的人家教出这等没教养的人!连句道歉都不会说吗?” 青萝按住兰溪,冲她摇了摇头,“别说话,同我过来。” 那男子还未及冠,发上松松垮垮地梳着个髻,刚刚他着急回家,撞了青萝回头匆匆看了一眼,便是那一眼,青萝已猜出此人的身份。 她带着兰溪走到那处院子前,那男子许是着急,连门都没关严,大着嗓门就喊:“娘!娘!” 青萝探过脑袋,从缝隙里不甚清晰地看了一眼,那妇人约莫有三十多,一袭俏生生的白衣,衬得如清水芙蓉,但五官浅淡,多了几分寡淡意味。 那女子见儿子回来,面上露出笑意,眼里满是对儿子的宠溺,“你怎么才回来?没见着你爹?” 男子摇了摇头,倒似也不在乎长平侯,只问女人:“娘,爹给你银子了吗?” 听到儿子说银子,女人沉了脸,“你就知道银子!何时才能长进?你马上就要十九了,连个秀才都没……” 男子不想听她唠叨,一把抓过女人的手,满脸期待:“娘,你不是装病请爹过来了吗?爹就没给你银子买药?” 女人气得险些一个倒仰,伸出一根食指,使劲儿戳着他的脑袋,“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你为何就不能跟裴垣好好学学?他年纪轻轻就是状元郎,如今更是在府衙做大官,你再瞧瞧你——” 男子不以为意,他爹爱重他们,都不想让他们母子进府遭人作践,那裴垣日日温书习字,累得好不可怜,他这样日日享乐有银子花,哪里不好了? 他撇撇嘴,嘟囔道:“也没瞧着裴垣有多好,连笑都不会,我为什么要跟他学!” “你——” 母子俩又争吵了一会儿,卫青萝冲兰溪招招手,带着她轻手轻脚朝巷外走去。 这条巷子很深,路上的青砖油光瓦亮,脚踏上去,倒有些轻快,青萝不禁思忖起前世。 前世,长平侯死得突然,宣德二十八年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李相极死得莫名其妙,成了悬案,一件便是长平侯暴毙,长平侯府世子裴垣袭爵,宣德帝以“国事仰赖,特许留任”,夺情以保住他的实权。 只不过,这珍珠巷的两个母子,在长平侯死后,不曾出现在长平侯府前。 是她们也跟着死了,还是长平侯留了东西,二人拿了钱财一走了之了? “天哪,我真没想到,人人都传爱重裴夫人的长平侯竟是这样的人!”一出巷子,兰溪拍拍胸口,不可置信地喊出来。 周嬷嬷等在巷口,见她二人出来,冷不丁听到兰溪这话,眼皮子一跳。 “长、长平侯?” 兰溪想到什么,瞧了眼青萝,眼珠子一转,同周嬷嬷道:“是啊!嬷嬷刚刚没见着上马车的是何人?” 她“啧啧”两声,撇嘴道:“刚刚我同姑娘去里面,你猜见到了什么人?” 见周嬷嬷朝自己望过来,兰溪趴到她耳边,小声道:“是长平侯的外室和他俩的儿子!” 周嬷嬷大惊,“什么?外室?” 周嬷嬷嗓门大,兰溪一把捂住她的嘴,嘘声道:“嬷嬷小点儿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不不是什么好事吗? 想到裴家要跟卫家议亲,周嬷嬷当即急道:“这这这长平侯怎能做出这等子糟烂事,哪里来的小贱人,竟是让堂堂侯爷在外养着她,还还还有了个儿子!” 周嬷嬷简直是把兰溪要骂出来的都骂出口了,想到那比起裴世子,什么都不是的外室儿子,嫌弃道:“可不是!那外室的儿子撞了咱家姑娘,连句道歉都不曾,真是什么样儿的人养出什么不入流的货色!” 周嬷嬷气得攥紧袖子,想到这事儿一定要跟老夫人说,虽说裴世子很好,可他这父亲也太不像样子了! “这长平侯长得人模人样,坊间又都说他对夫人怎样好,还有不少人拿他同咱们家的老爷比……”周嬷嬷一拍大腿,“他怎能做出这样的事哦?” 正这时,卫青萝突的开口,“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又不曾与长平侯府走动,自然更看不出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周嬷嬷一听这话,更是觉得该回去同老夫人说今日所见所闻了。 可又不禁喃喃:“可真是可怜了裴世子和裴夫人了。” 可怜吗? 卫青萝扬扬眉,想到赏花宴时,裴夫人都不曾多看裴净半眼,许是不见他,才眼前清明敞亮,而裴垣…… 他素来知道自己要什么,他的父亲如此作为,他真的不知吗? 如果真的不知,那前世一向身子康健的长平侯,可死得太快了些! “好了,今日之事,我们只当不知,切不可在外胡说。”卫青萝扫了眼兰溪和周嬷嬷,冷声吩咐。 两人自是应是,兰溪想说也没人说,而周嬷嬷却想着,自家姑娘要同裴世子议亲,这等大事却是不能不同老夫人说的。 待回了府,卫青萝将买的香糖果子命人分给各位姐妹,顺手拿过一本书,一边吃果子,一边看书。 兰溪从外匆匆进屋,忙把门关上,见青萝抬眼就笑说:“姑娘,周嬷嬷一回来就去了老夫人院里。” 卫青萝点点头,周嬷嬷对她的事自然不会乱说,但长平侯的这等子糟心事,她可一定会跟祖母讲。 兰溪给青萝倒了杯茶,兀自不解:“这长平侯可真是的,放着珍珠不懂珍惜,倒是喜欢那小家子气鱼目,疼惜得紧。” 可不是疼惜嘛? 都将那鱼目外室放到了珍珠巷,卫青萝忍不住“嘶”了一声,“他还真以为鱼目在珍珠巷就能变珍珠了,真是个老不羞的!” 卫青萝将书罩在脸上,简直嫌弃死长平侯。 这世间许多事都如雾罩云山,就像平京人都说长平侯爱重夫人,其实在外置了外室,那儿子也只比裴垣小上个两三岁。 而坊间都说贺将军是个花心之人,府中的姬妾多得塞不下将军府,可她却知,若非有贺将军和贺夫人,那些女子是活不下去的! 贺家的姨娘们对贺西亭是捧成眼珠子般疼着的,不是因自己没孩子,便疼别人的小孩儿,而是因为那是贺将军和贺夫人的孩子! 是她们恩人的孩子! 外面的流言蜚语,贺家无人在意,贺西亭幼时怕她同别人一样,以为他爹花心,连带着会以为他也花心,偷偷告诉了她这些。 贺西亭的姨娘们自幼便对他好,而他也敬重府中的姨娘们,前世贺西亭的尸身回来时,贺家的姨娘跪在府衙,要为他求一个公道。 没有人信,那样厉害的贺西亭,明明胜了那么多场仗,却会在最好打的那一场中战败。 那时的京中,无人笑话贺家,无人笑话这群姨娘,她们告状不成,被打了满身血污,却生生没在府衙前掉下一滴泪。 唯有见到贺西亭的尸身时,她们哭得满眼通红。 “世人总是一叶障目,看不清许多真真假假。” 卫青萝移开面上的书,眼角多了一滴晶莹,却是没任它掉下来。 “姑娘?”兰溪有些没听没白。 青萝冲兰溪笑了笑,说:“没什么。” 她只是又想见贺西亭了,想护他这一世安好,让世人不再说他半句不好。 他——明明是那样的好! 作者有话说: 贺西亭:又是想把青萝娶回家的一天…… 晏老贺西亭巡检 贺西亭做巡检月满之日,平京因“东山居士”回城而热闹起来,整个神武长街被文人士子、寻常百姓给挤满了。 贺西亭身为巡检,一边肃清街道,一边护着百姓,热得满头大汗。 “晏老这名头也太响亮了!”帮贺西亭维护治安的兄弟几个,汗都浸透了衣襟,梁均擦了擦头上的汗,看向望不到头的长街百姓,不禁喃喃出声。 “是啊!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进城,这百姓都围这儿一个早晨了!” 魏绍不免怨念:“晏老也是的,回来就回来,怎么早早就把信儿传出去了呢!害得咱们还得在这儿拦着人!” 大靖以文治天下,对诗文极尽推崇,前一段时日,贺西亭在胡桥遇见裴垣,正是文人士子在凤仙楼办雅集,赏的就是这位晏老的诗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