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温昔秣手掌贴上尧清虞的脊背,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下……而后猛地收紧力道。他仗着身形的绝对优势,单膝跪上床榻,将尧清虞重新翻转过来面对自己。 “老子在马车里说的话,你当是耳旁风?” 居高临下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在那具毫无防备的躯体上巡视。温度过高的内室里,尧清虞的皮肤泛着一层浅淡的红晕。 尧清虞被他按在榻上,后背陷入柔软的锦被中,整个人被笼罩在那道宽阔的阴影之下。他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偏过头去不看温昔秣的眼睛,声音被刚才那一连串的折腾弄得又哑又碎:“马车里你说的是算账,没说算到床上。你是将军,不是土匪,讲点道理行不行……” “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讲道理?” 那根原本绑在温昔秣发尾的红绳,此刻正死死缠绕着尧清虞的双腕。刺目的红勒进白皙的皮肉里,在一床散乱的如瀑黑发间,勾勒出一种近乎凌虐的艳色。 温昔秣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这份无处可逃的脆弱:“在太极殿闯刀阵的时候不讲道理,在马车里说信我的时候不讲道理,现在被捆上了,倒想起来要跟我讲道理了?” 尧清虞被仰面按在锦被上,微微喘着气,耳根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嘴上却还在硬撑:“我只是说信你能护住我们,没让你护到床上来……你这叫滥用职权。” …… 红烛摇曳,半个时辰后。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窄缝,石重山提着两桶冒着白汽的热水蹑手蹑脚地绕进屏风外,连大气都不敢喘,放下木桶便脚底抹油溜了出去。 温昔秣单手撑着床沿,小心翼翼地将怀里人挪到干燥的半边被褥上。 他光着脚踩在青砖上,扯过一旁的布巾浸入热水中,单手用力拧了个半干。温热的布料缓缓擦过尧清虞满是汗水与斑驳红痕的皮肤。睡梦中的人不安地瑟缩了一下,眉心微蹙。 温昔秣动作顿住,胸膛的起伏都下意识压平了,就这么僵着手臂等了片刻,直到那点细微的抗拒平息,才继续将人从头到脚擦拭清爽,重新拉过柔软的锦被将人裹好。 确认床榻上的人呼吸依旧沉稳绵长,他才趿上鞋子,随手扯了件干净的单衣披在完好的左肩上,大步跨出内室。外间烛火昏黄,刘太医提着药箱立在屏风外十步远,看着主帅那血肉模糊、皮肉外翻的右肩,吓得胡子直抖。 “抖什么,老子还没死。”温昔秣大刀金马地跨坐在太师椅上,左手抓起小几上的烈酒,咬开封泥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剩下的半坛被他面不改色地直接浇在右肩的血窟窿上。 刺鼻的酒气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皮肉被烈酒灼烧,他下颌骨瞬间绷得死紧,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却硬是咬着牙没泄出半声痛哼,生怕惊动了里间榻上好不容易睡安稳的人。 他随手将空酒坛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目光冷冷扫向一旁呆立的太医,压低嗓音吐出一个字:“缝。” 刘太医咬牙把伤口一点点缝合好,颤着手剪断羊肠线,冷汗湿透了官服后背。温昔秣抓起干净的白绫,单手扯着一端,用牙咬住另一端,利落地在右肩勒紧,打了个死结。 “滚。”他踢开碍事的药箱,挥退了外间大气不敢出的下属,赤着脚走回内室。穿过屏风时顺手灭了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只留了角落一盏豆大的烛火,昏黄的光晕在床榻边投下一圈柔和的暗影。 内室的炭火烧得正旺,温昔秣站在榻前垂眸看了一会儿。被褥里的人陷在柔软的锦缎中,只露出小半张脸,呼吸平稳绵长,眉间那道褶皱终于在他睡着后彻底舒展开来。 他掀开被角,高大的身躯顺势躺下,刻意避开刚缝合的右肩,左臂横过那截腰身,稍一用力便连人带被拖进自己的胸膛。 怀里的人察觉到熟悉的热源,非但没有抗拒,反倒凭着本能往那结实的胸肌间钻了钻,脑袋不偏不倚地枕在那片完好的左侧心口上。口上说再多的排斥,心里却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人。 温昔秣低下头,下颌抵着带发丝。怀中人与他的身形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没有丝毫缝隙。连隔着皮肉传来的心跳,都在这静谧的夜里逐渐趋于同频。带着薄茧的大掌收拢,牢牢扣住那截细腰。 这把削铁如泥的刀,这根宁折不弯的硬骨,天生就该折在老子的地盘上,安安分分待在这个怀里。他闭上眼,终于沉入黑甜。 …… 晨光透过霜白的窗纸,在内室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尧清虞醒来时先是短暂的迷茫。眼前不是相府暖阁的雕花顶帐,而是一面陌生的深青色帐幔。 然后他动了动身体,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向他抗议昨夜的荒唐,手腕上被发带勒出的红痕还在隐隐发烫,腰间横着一条沉重的手臂,后背紧贴着一片滚烫而结实的胸膛。他的眼神很快恢复了清明,眉头蹙起,但神色却不见慌张,更多是无奈。 “温昔秣,”他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这个惩罚人的法子,未免牺牲太大了。” 温昔秣原本已经做好了这个人会发难的准备了,却不想听到的是这样一句近乎调侃的自嘲。听着那沙哑干涩的嗓音,他一单臂撑着脑袋的动作微顿。垂下眼皮,目光扫过尧清虞脖子上的齿痕,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牺牲?老子收拾不听话的战利品,搭上一条胳膊也乐意。这叫物尽其用。” 他说着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尧清虞鼻尖。 “嗓子哑成这样,还有闲心来心疼老子。看来昨晚求饶的诚意,还是差了点火候。认清你现在的处境。再敢拿这条命去外头涉险赌博,我不介意每天换着花样‘牺牲’,直到你连爬下这张床的力气都没有。” 尧清虞动了动,身体是僵的根本起不来。他试着撑起上半身,腰腹刚发力就酸软得使不上劲,整个人又跌回了锦被里。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温昔秣赤裸的胸膛,落在他右肩上那片被血水洇透的白绫上,眉头皱得更深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你该换药了。” 温昔秣掌心下的肌理紧绷着,能清晰地感觉到尧清虞试图发力,却又因为浑身酸软僵滞而无力颓倒的微小动静。顺着那道微移的视线,他随意瞥了一眼自己的右肩,昨夜潦草勒上的白绫已被血水彻底洇透,暗红色的血迹顺着结实饱满的肌肉纹理蜿蜒。 “这就看不过眼了?”温昔秣低笑,指腹挪到尧清虞眉心,毫不客气地用力将那道褶皱揉散,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浑不在意的张狂:“老子在北地被突厥人的长枪挑穿过肩胛骨都没当回事,这点血算个屁。” 他左臂一探,稳稳托住尧清虞的脊背,将人重新摁回柔软的锦被里,顺手扯过被角,连脖子带肩头裹了个严实。“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起不来床了,还有闲情操心我。”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语气恶劣,动作小心翼翼:“换药轮不到你费神。老老实实在这躺着。” 直到确认尧清虞被裹得密不透风,温昔秣才直起身随意捞过床尾的玄色单衣套上,遮掩住大半血迹,目光却未离榻上的人半分,拔高嗓音冲着外间冷斥:“嘉启,带着那个姓刘的滚进来。” 内室厚重的紫檀木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刘太医拎着药箱,战战兢兢地跨过门槛,目光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半寸都不敢往那张雕花拔步床上瞥。 温昔秣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沿,将榻上裹在锦被里的人挡了个严严实实。“先把桌上的温水端过来。” 他随手扯下半边玄色单衣,露出血肉模糊的右肩,语气平淡得仿佛那破开一个血洞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身体。 刘太医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温水,双手捧着递上前。温昔秣单手接过瓷盏,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太医。侧过身用完好的左臂将榻上的尧清虞连人带被捞起,让他靠在自己没有受伤的左侧胸膛上。杯壁稳稳贴上尧清虞干裂的唇瓣,压低嗓音:“张嘴。” 尧清虞吓了一跳,僵着酸软的身子,顺着他手腕倾斜的力道艰难地吞咽。 温水润过干涩刺痛的喉管,发出细微的吞咽声。他喝完最后一口水,被湿润过的嗓子总算不那么干哑了:“你喂水就喂水,别老盯着我的脖子看……”转头看太医:“先给他换药。” “喝个水也慢吞吞的。”温昔秣无视了他那句控诉,把空了的瓷盏随手扔向不远处的红木圆桌,指腹擦去尧清虞唇角溢出的水渍,他低笑了一声,“还要老子嘴对嘴喂你?” 眼看温昔秣心满意足的放开手,太医才赶忙上前将止血生肌的金疮药厚厚地敷上伤口,火辣辣的痛感陡然加剧。 温昔秣只是咬紧了后槽牙,一声没坑。 尧清虞看到右肩那片重新被敷上药粉的血窟窿时,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起来。 温昔秣舔了舔后槽牙,侧过身像是不想吓到身边人,冷声吩咐:“包扎完就滚去外头煎药,顺便让嘉启把灶上煨的肉粥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