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块染着干涸血迹的玄铁腰牌重重砸在金砖上,擦出一溜刺耳的火星,一路滑行数尺,撞在兵部侍郎赵谦的战靴尖上才停下。 “安王想听故事,老子嫌费唾沫。既然好奇不如自己看。”温昔秣身躯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这是从那群‘流寇’尸体上扒下来的。若本将没记错,这铸造工艺和上头的暗纹,可是城南兵器局私铸的私兵信物。赵大人在兵部管着账册,你捡起来瞧瞧,认不认得这是哪家府里的看门狗?” 赵谦盯着脚边那块沾血的铁牌,双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安王转动的扳指骤然停住,白玉酒樽在案面上极轻地磕了一下。 温昔秣冷眼看着对面僵住的阵脚,掐在尧清虞腰侧的手指惩罚性地捏了捏,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嗓音警告道:“说了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你刚才想起来干什么?嗯?” 尧清虞压根没理会手还在自己腰上作乱的人,漂亮的桃花眼一直看着对面安王的反应。事到如今今夜……安王不可能不动手。 安王盯着金砖上那块染血的腰牌,喉间滚出几声嘶哑的怪笑。他没有去看身旁面如土色的赵谦,而是缓缓站起身,抓起案上的白玉酒樽。毫无征兆地扬起手臂,将酒樽狠狠砸向地面。 大殿外厚重的宫门轰然合拢,外围原本肃立的禁军骤然调转枪头,刀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殿内数十名端着托盘的内侍同时从袖口底抽出淬毒的短刃,越过席位,直扑龙椅与武将首列。 图穷匕见,兵变起事。 温昔秣在酒樽脱手的瞬间长腿猛然发力,一脚重重踹在面前的紫檀长案上。沉重的木案凌空掀起,砸碎了席间的杯盘,将两名迎面扑来的死士连人带刀砸飞出去,撞断了不远处的灯柱。借着掀翻长案的间隙,他转身一把揪住尧清虞的狐裘衣领,将人猛地拽进两人身后那根两人合抱粗的盘龙红柱死角。暗银色的肩甲擦过红柱,温昔秣单臂撑在柱身上,高大的身躯犹如一面生冷的铁壁,将尧清虞牢牢封锁在脊背与石柱之间,隔绝了外界飞溅的血肉与刀光。 尧清虞的后背重重撞上柱面,偏过头扫过殿内混乱的战场。禁军倒戈的人数并不多,死士的主力在殿内,殿外的金羽卫应该已经在夺门。 温昔秣手掌在尧清虞的后脑勺上重重按了一下,将他的脸压向石柱避开飞来的碎木。“老实待在阴影里,敢探头老子连你一块儿抽。”他说完豁然转身,拇指顶开剑格。青霜剑出鞘,剑鸣清越如龙吟。 “金羽卫听令,关门打狗!给老子把这群杂碎剁成肉泥!” 他怒喝出声,迎着数名持刀死士合围的方向疾冲而上。长剑挽出剑花,当先斩断了冲在最前面那人的咽喉。滚烫的鲜血喷溅在明黄色的帐幔上,太极殿内的沉香气瞬间被浓烈的腥风吞噬。 现场太乱了。温昔秣的青霜剑刚刚绞碎一名死士的心脉,温热的腥血喷溅在他的银甲上,还来不及甩掉剑刃上的血珠,他习惯性地往盘龙柱的死角掠去一眼,只一眼就惊得魂飞魄散。原本该缩在阴影里的那团赤色狐裘,不见了。 温昔秣猛地侧身避开劈来的长刀,反手一剑削断了来人的手腕,凌厉的目光穿透殿内纷乱的残肢与刀光,疯狂梭巡。 龙椅下方的侧阶处,几具禁军侍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两名手持淬毒短刃的内侍正踩着尸体逼近,而在他们前方,那抹熟悉的火狐大氅正挡在一个锦衣孩童身前。 尧清虞半蹲着身子,一只手将小太子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握着短刀,声音不大,却稳稳地传进了孩子的耳朵里:“殿下别怕,臣在呢。” “谁他娘的准你出来的!”一声暴喝压过了刀剑的铮鸣。温昔秣暗银色的肩甲硬生生撞开挡路的叛军,脚下长靴重重踏在倾翻的铜鹤香炉上,借力腾空跃起。宛如一头被触了逆鳞的狂兽,裹挟着浓烈的杀气,直扑向逼近尧清虞的那两名内侍。 “铛——” 青霜剑带着千钧之势当头劈下,直接将为首那人连人带刀砸得跪碎了金砖。颈骨断裂的脆响在嘈杂的殿内清晰可闻,鲜血顺着石阶流淌。还未等另一人有动作,温昔秣落地顺势一个横斩,剑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 三名重甲亲卫踩着同伴的尸骨,呈品字形撞向台阶。沉重的陌刀带起一片风声,封死了温昔秣所有的退路。他不退反进,迎着正中那柄当头劈下的陌刀悍然撞了上去。 青霜剑架住陌刀的瞬间,剑身被压出一道危险的弧度。温昔秣右臂肌肉贲张,借着这股泰山压顶的重量,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左腿如铁鞭般横扫而出,直接踹碎了左侧那名亲卫的膝盖骨,那人惨嚎着跪倒。 温昔秣借势卸开正面的陌刀,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圆,顺势割开了右侧亲卫的咽喉。 然而就是这电光火石的间隙,一杆长枪撕开血幕,贴着玉阶的边缘,直直捅向龙椅背后的死角。温昔秣瞳孔骤缩,他刚挥出一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回剑格挡。没有任何犹豫,他硬生生拧转腰腹,宽阔的后背猛地挡在了死角的前方。 “噗嗤!” 锋利的枪尖狠狠扎进他暗银色的右侧肩甲。玄铁甲叶寸寸碎裂,毫无阻碍地扎入皮肉,将他整个人往后撞得倒退了半步,脊背重重撞在龙椅厚重的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