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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页(第1页)

“千瞒万瞒,死都不肯开口,现在突然转了性子愿意说实话了。你是觉得搬出威远营能套我的底,还是觉得这苦肉计演够了,准备抛个新饵让我钻?”  尧清虞抿了抿唇,扶着床勉强坐起来去够桌子上的水,还没碰到呢,温昔秣就已经下意识本能将水递到了他手边。  尧清虞敛眉,遮去眼底笑意。  “你刚才说,十年前那场大火差点让温家交出兵权。安王府偷了原石,烧了库房,让你父亲背了失职的罪责。现在又在地下拿威远营的遗骸摆阵,用紫晶养出一批杀不死的怪物。如果我是安王,下一个要灭的口,就是手里攥着这块核心的人。”  他抬起那只尚能活动的手,按住对方按在自己下颌上的那只手的手背。“至于你问我为什么现在才说……因为我之前以为你只是脾气坏,不是傻子。现在看来,你确实需要人把话说明白才肯听。”  手背上传来柔软的温度,那只手还没褪尽高热的余温。  温昔秣的视线顺着那只手下移,在尧清虞准备撤回手腕的瞬间,小臂肌肉猛地一绷,手腕翻转,指节快速圈住那截手腕,顺势将其死死按在木榻边缘。  温昔秣控制了下压的角度,没让尧清虞牵扯到背后的缝线。他松开捏在对方下颌的那只手,指腹顺着那道苍白的下颌线缓缓向下滑动,最终停在脆弱跳动的颈动脉旁。  “说谁是傻子?”  他再次俯低上身,宽阔的肩背彻底遮蔽了帐顶投下的光线,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呼吸清晰可闻的地步。  “安王想杀人灭口,那得看他有没有本事把手伸进我金羽卫的大营。你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无非是算准了这块晶石是道催命符。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个人扛不住安王府的追杀,想拉整个温家给你当挡风墙。”  他扯开嘴角,指尖在尧清虞颈侧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我确实脾气坏,所以我这面墙没那么好靠。把烫手山芋扔给我,还敢顺道骂老子一句。想上我的船,监军大人,你这点口头上的投名状,还不太够看。”  尧清虞声音听上去像是在哄无理取闹的孩子:“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温昔秣指腹下那道脉搏跳动得依旧平稳,丝毫没有因为被扼住命门而生出半分慌乱。他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盯了足足三息,冷笑一声松开了压在尧清虞颈侧的手指。  “我要你手里那张连温家都摸不到的底牌。十年前威远营带回来的紫晶,恐怕不止兵部那一块吧?安王府把剩下的藏在了哪,你那个能在兵部库房来去自如的师父,又是谁。”  他猛地松开钳制,坐直身体,拿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刚刚触碰尧清虞的手。  “既然想借金羽卫的刀,就别在老子面前戴着面具装神弄鬼。我要你毫无保留。你敢把命交到我手里,我就敢替你把安王府的这层皮扒下来。”  他将擦完手的巾帕随手扔进燃烧的炭盆里,火舌瞬间将其吞噬。  “底细交代清楚了,这笔买卖才算成交。”  尧清虞转头,迎上温昔秣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  “紫晶不止一块。兵部库房里那块是最大的,剩下的碎片被安王府嵌进了地下那个阵眼里,你在祭坛上砸碎的那些就是。至于我师父……”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话家常:“他说我要是自己看明白了,就不算他食言。现在看来,是你帮我验的货。剩下的紫晶原石,不在安王府手里,也不在我师父手里。当年威远营从西域带回来的东西,除了紫晶还有一张矿脉图。图被分成了三份,一份在兵部库房里被烧成了灰,一份在安王府,还有一份……”  尧清虞话语微顿,眼底戏谑更深:“在我这里。这就是我能给的投名状。够不够看,将军自己掂量。”  温昔秣垂在身侧的手指停顿了半息:“矿脉图。难怪魔鬼城的死士像疯狗一样死咬着你不放。三分之一的矿脉图,这筹码确实够买你这条命在金羽卫大营里继续喘气了。”  他极具侵略性地目光从尧清虞的脸庞扫向下方,那件素白中衣空空荡荡,领口因为刚才的挣动散开一半,露出里面缠满绷带的胸膛。  “不过你这副样子,身上除了血窟窿,根本藏不住半张纸。这份投名状,你是打算凭空画给我看,还是打算让我刨开你的脑袋自己找?”  尧清虞没有躲开他的逼视,仰面躺在榻上,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些渗血的绷带在散开的领口下若隐若现。他用那只尚能活动的手,极轻地按了按自己太阳穴的位置,嘴角那道弧度又弯了起来。比起方才的冷嘲,这一次倒更像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没等他回答,温昔秣直起身,顺手拽过旁边架子上的玄色大氅,毫不客气地甩在尧清虞身上,盖住那单薄惹眼的衣衫。  “不管图在哪,这笔买卖,金羽卫接了。”  尧清虞被大氅兜头盖住,眼前一暗,鼻尖瞬间被熟悉的面料裹住。他从大氅下伸出一只手,将厚重的玄色布料从脸上扒下来,露出那双还蒙着水雾的桃花眼,仰头看着站在榻边的人。  “合作愉快。”    玉门关的秋风渐渐卷上了初冬的霜寒。  整整一个月,主营内帐里出奇的平静。除了每日按时端进来的苦涩汤药和变着花样送来的滋补炖盅,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尧清虞的清净。  温昔秣就像是把那晚关于“矿脉图”的死局彻底抛到了脑后,连半句试探都没再提过,默契地给了他一个不见血光的休养期。  初冬的第一场碎雪落下来时,帐内的炭盆正烧得通红。厚重的牛皮门帘被一把掀开,夹杂着冰茬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温昔秣大步跨入帐内,随手将落了雪的银色头盔撂在兵器架上。他肩甲上还沾着巡营归来的冷意,视线越过明明暗暗的炭火,径直落在靠坐在榻上的尧清虞身上。  一个月的好药好饭吊着,那张原本惨白的脸上总算养出了几分活人的血色。他身上那件素白中衣换成了合身的深灰色棉袍,领口规整地交叠在锁骨处,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荡得随时要滑下来。  手里正翻着一本边关地理志,听见帘响也没抬头,只是把书页合拢,指尖夹在方才读到的那一页。  温昔秣走近几步,在矮榻旁的木椅上大刀金马地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黄铜手炉,硬塞进了尧清虞怀里。  “刚才顺道去了趟老军医那。他说你背上的伤痂掉干净了,这条命算是彻底缝补结实了。”  他屈指在榻沿的矮桌上敲了两下。  “白吃白喝了我金羽卫整整一个月的精细粮饷,连老子的西域雪鸡都被你啃秃了半个山头。既然病秧子养出了点人样,这清闲日子也该到头了。现在,能把那张催命的图拿出来让我开开眼了吗?”  黄铜手炉的温度透过掌心一路暖到指尖,尧清虞将手炉搁在膝上,抬眼看向温昔秣,那双桃花眼微微弯了一下。一个月没听这人说话带刺,倒还真有点不习惯了。  他将地理志放到枕边,用那只已经拆了绷带的手探入领口,从贴身的暗袋里取出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羊皮边缘磨得发白,展开后约巴掌大小,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着一幅残缺的地形图,线条走向与魔鬼城周边地势一脉相承。  这是他这段时间闲的时候手绘出来的,只等着这个人什么时候来问。  “雪鸡不是我一个人吃的,”他将羊皮推到温昔秣面前,“将军每次端来的炖盅,自己不是也顺走了一碗。”  温昔秣嗤笑一声,大刀金马地靠向椅背。  “整座玉门关的军饷都是老子在管,吃自己营里两口肉,还得算在你这病号的头上?”他挑起剑眉,目光在尧清虞那张总算透出点活气的脸上转了一圈,语气理直气壮,“再说了,这一个月天天派人给你端药送水,老子亲自来视察,收点跑腿费不应该?”  嘴里说着调侃的话,视线已经落在了那张残缺的羊皮卷上。  温昔秣扯过羊皮纸的时候,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便顺着粗糙的皮质传了过来。那是贴着皮肉捂出来的温度。  这人画完了之后,就一直贴身收着……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若无其事地将残图扯到眼前。借着跃动明灭的炭火,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繁复细密的墨线,眉头逐渐拧起。  “线条断在魔鬼城以东的胡杨林豁口,那是通往京畿方向的咽喉要道。安王府手里那份,八成补的就是这段死穴。”  他将羊皮卷折拢,却没有收进自己的怀里。温昔秣突然倾身向前,连着那张折好的羊皮卷一起,牢牢压在了尧清虞还停留在桌面的手背上。常年握枪的掌心带着比手炉还要灼热得多的温度,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底牌既然亮了,这局就算是彻底做死了。等这场冬雪停了,收拾收拾跟我回长安。安王府欠下的那些血债,老子带你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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