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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页(第1页)

车外,温昔秣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防沙帘清晰的传了进来。“李懿承,闭上你的嘴。你再拿那些车轱辘话去烦他,老子现在就把马车劈了让你走回去。”    车外的怒喝穿透风沙砸进来,带着明显的火药味。  李懿承听着温昔秣裹挟着怒意的警告,眼底的试探寸寸收敛,转而浮起一抹轻浅的玩味。他直起身,重新靠回隐囊上,将那把竹骨折扇慢条斯理地拢入袖中。  “将军既然发了话,这天自然是聊不下去了。”李懿承语气依旧温和,“尧大人好生歇息,这玉门关的局,才刚刚开始。”  他合上眼不再开口,将空间彻底留给对面的人。  尧清虞后背死死抵着包覆软毡的车壁,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被强行咽下,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细碎。  方才那场不见血的交锋彻底抽空了他强撑的精力,此刻耳边嗡鸣不止,连李懿承那句“才刚刚开始”都像是隔着水传过来的。  他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袖中那枚骨哨,掌心冷汗涔涔。车轮碾过戈壁的每一道颠簸,都牵扯着背部崩裂的创口,铜炉散出的热气再也捂不暖逐渐发僵的指尖。  半个时辰后,苍凉的号角声破开风沙。  车队穿过厚重的城门,驶入金羽卫主营。马车刚在主帐前停稳,厚重的防沙帘便被一把掀开。  黄昏的冷风混着营地里火把的光晕骤然涌入车厢。  温昔秣连头盔都没摘,单手握着马鞭,带着一身未散的血腥与硝烟堵在车门处。他看都没看正欲起身的李懿承,锐利的目光径直越过去看向角落里面色惨白如纸的尧清虞。  视线扫过尧清虞白衣上层层晕染开的暗红,下颌的线条紧绷。  “李懿承,滚下来。”他侧开半个身子,腾出下车的道:“嘉启,把军医提过来!马上!”  李懿承掸了掸青衫的下摆,从容地侧身让出过道,步下马车。  温昔秣跨进车厢,随手将马鞭扔在脚边的软毡上。角落里的人已经闭上眼,头毫无支撑地偏向一侧,随着马车停稳后的残存余震微微晃动。那件白衣上原本干涸的血块又洇出一片刺目的暗红。  他单膝跪地,带着薄茧的指腹直接压上尧清虞颈侧。脉搏微弱,跳动得毫无规律。  “现在知道晕了?刚才在李狐狸面前不是挺能逞口舌之快么。”他声音压得很低,嗓音里夹杂着被风沙磨砺出的粗哑。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温昔秣冷着脸收回手,左臂穿过尧清虞腿弯,右手准确地避开那片血肉模糊的后背,扣住未受伤的左肩胛。腰腹猛然发力,将人从车厢底部的软毡上一把捞起。  失去意识的躯体毫无保留地砸进他怀里,血液隔着布料渗出来,温热的触感贴上冰冷的银甲。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几分从容的脸,此刻贴在他的护心镜旁,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散。温昔秣低头扫了一眼,怀里的人嘴唇没有半点血色,紧闭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喉结滚了一下,将人往怀里又扣紧了几分。  他打横抱着人转身跨出车门。  营地里的火把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老军医提着药箱,带着几个端着热水的亲兵,早已等在在主帐外。  “别在这杵着!”温昔秣径直越过众人,大步踹开主帐的门帘:“准备烙铁和金创药。”  帐内的灯火摇曳,他走到行军床边,没有直接将人放下,而是用手肘扫开床榻上的杂物。然后才弯腰将怀里的人缓缓放平在床榻上,那只托着尧清虞后背的手在抽出来时,指尖沾了一片温热的湿润。  老军医拎着药箱扑到床榻边,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他抖着手拿起剪刀,试图剪开尧清虞背上被血水泡透、已经和皮肉死死粘连的白衣。金属剪刃刚挑起一块硬结的布料,昏迷中的人便本能地发出一声闷哼,眉头紧紧蹙起。  “让开。”温昔秣一把挥开老军医的手腕,将人挡在身后。  他拔出匕首,刀刃贴着尧清虞的脊背寸寸划过,利落地将碍事的布料割裂剥离。  伤口完全暴露在帐内跳跃的灯火下,原本包扎的布条早已碎成破布,新长出的皮肉被碎石和粗糙的麻绳重新磨烂,边缘外翻,伤处还嵌着黑砂。  温昔秣把匕首往矮几上一掼,随即单膝压在床沿,手掌一把扣住尧清虞未受伤的左侧肩胛,将人牢牢钉在床榻上。  “倒酒,冲干净里面的沙子。动作快点,手再抖我就给你剁了。”  老军医拔开皮酒囊的塞子,清冽刺鼻的酒气瞬间在帐内散开,盖过了浓重的甜腥。烈酒倾倒而下,直接浇在翻卷的伤口上。  被压在榻上的人猛地绷紧了身体,眼睛骤然睁开,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焦点,全是被剧痛激出的生理性水雾。他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身下的褥子,指节因用力而泛出不正常的青白,却硬是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在烛火下缓缓转动,像是在辨认头顶那张逆光的脸,然后极轻地弯了一下眼角。语气虚弱却满是调侃的意味:“温将军,好像遇见你开始,我这身皮肉就没好过……”  烈酒在裂开的皮肉间翻滚,刺激得周围的肌肉止不住地痉挛。  温昔秣扣在尧清虞肩胛上的手指猛地收紧,低下头目光扫过那张惨白如纸却还强撑着笑意的脸,眼底的阴霾翻涌了一瞬,又被强行压下。  “还有力气耍嘴皮子,看来这坛酒泼得还不够。”温昔秣冷嗤一声:“这玉门关的阎王爷最喜欢收你这种骨头硬的,省点力气用来喘气吧,尧监军。”  他将上半身的重量压低了几分,牢牢锁死尧清虞可能挣扎的空间,转头目光如利刃般刮向旁边的老军医。  “拔碎石,上药缝合。快点。”  军医用镊子探入血肉模糊的伤口,将嵌在深处的黑色砂砾和碎石一点点挑落进铜盆里。  尧清虞将脸埋在褥子里,当镊子刮过骨面时,他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温昔秣的手掌立刻加重了力道,将他重新按稳。  “别动。”温昔秣的声音压得极低。  尧清虞偏过头,水润的桃花眼从臂弯的缝隙里看向他,比方才更虚弱了些。  “……我没动,”他气若游丝地纠正,“是你按得太紧了。”  “闭嘴。老子不按紧点,你这身残肉就能自己长好?尧监军,管好你那张嘴,否则老子不介意亲手帮你缝上。”  军医握着细长的缝合针,针尖穿透皮肉的微弱阻力顺着空气传开。每一针刺入,尧清虞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细小的战栗,那些微小的颤动全都顺着温昔秣的手掌,原封不动地传进他的心口。  “快点。”  铜剪“咔哒”一声绞断了最后一截羊肠线。老军医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满是血污的毡垫上,额头贴着地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温昔秣维持着下压的姿势停顿了片刻,才缓缓松开五指。他那只铁钳般的手离开尧清虞肩胛时,掌心半干的鲜血已经顺着指腹的薄茧凝成了暗红色的硬块,在尧清虞苍白湿冷的皮肤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  刺鼻的金创药粉被大把大把地撒在缝合好的狰狞伤口上,白色的细麻布从肩头穿过腋下,一圈圈勒紧,将浓重的血腥气强行封锁在皮肉之下。  温昔秣直起身,随手拽过铜盆边的一条湿帕子,用力擦拭着指缝里的血迹。他抬脚踢了踢跪在地上的大夫。  “滚出去领赏。今晚帐子里发生的事敢漏半个字,我先拔了你的舌头。”  军医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抱起药箱退了出去。  温昔秣将染成暗红色的帕子扔进浑浊的铜盆里,转身走到矮几前,拿起军医留下的一只白瓷瓶,倒出一粒黑褐色的药丸。  他大步跨回榻边,单手捏开对方的下颌,将药丸直接塞进那两片没有血色的嘴唇间,紧接着端起旁边的一碗凉水,粗暴地抵近尧清虞的唇角。  “咽下去。”温昔秣将水灌进他嘴里,不管会不会溢出来弄湿下巴,“阎王爷今天嫌你这身烂肉硌牙不肯收,你就得给老子老老实实地活到天亮。”  尧清虞被灌得呛咳了两声,药丸的苦味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    大约是已经习惯了温昔秣喂药的手法,尧清虞连抱怨都懒得抱怨了,只是将脸偏向一侧,让呛出来的水顺着嘴角流进枕头的粗布里。  温昔秣盯着他将药丸咽下,收回掐着对方下颌的手,在旁边的白巾上随意擦了两下。他拽过榻尾厚重的兽皮毯,劈头盖脸地盖在尧清虞身上,转身掀开隔离内外帐的毡帘。  温昔秣解开战袍上崩裂的搭扣,沾满干涸血泥的残破银甲被随手砸在地衣上。  他走到主案前,手腕翻转,那块从地下祭坛夺出的紫黑色晶核,连同几枚阵眼边缘的碎水晶一并滚落在桌面上。  厚重的防沙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嘉启带着一身寒气与沙尘大步走入,甲片碰撞声清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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