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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页(第1页)

“既然这么感兴趣,那就用你的行动告诉我,你觉得这笔买卖划算不划算。喝了它,我就能给你画张更详细的图。还是说……你想等伤好了再去后悔错过了什么?”  尧清虞垂眼看着那勺汤,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却遮不住那双清亮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无奈。他没有立刻张嘴,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那勺汤的方向,用沙哑的语气说:“温将军用情报换一口汤,这生意未免太亏了些。”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积攒说话的气力。  “乱葬岗的事,你不说我也会让君落去打听。倒是将军你……”他抬起眼,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亲自来喂一个文官喝汤,传出去不怕折了金羽卫的威风?”  他伸手轻轻握住温昔秣持勺的手腕,将那勺汤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低头含住了勺沿。汤汁温热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因失血而生的体寒。  他将空勺吐开靠在枕上,微微喘了口气。“喝完了,画吧。”  “才一口哪儿够啊。”瓷碗中的热汤再次被递到了唇边,男人的手腕稳如磐石,仿佛只要尧清虞不张口,他就打算一直举在那里。  空气里弥漫着羊肉与白萝卜炖煮后的清甜香气,混杂着药罐里飘出的苦涩味道,在傍晚渐渐降临的寒意中显得格外诱人。  尧清虞无奈就着那只盛汤的大勺,顺从地又抿了一口。  一勺、两勺……  直到那半碗浓汤尽数下了肚,温昔秣才满意地收回空碗,随手搁在一旁的小几上。  “行了。”  他微微向后靠在铺着狼皮的椅背上,双手交叠于身前,双腿随意舒展,整个人呈现出极具掌控感的姿态。  “既然吃饱了有劲儿了咱们就聊聊正事,你说得没错,安王世子这条线已经在我们手里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他翻出来,而且还要让他背后的‘雨神’跟着一起浮出水面。”  他伸出食指在空气中点了点,仿佛指着某个看不见的目标。  “嘉启那边回报,昨晚确实有几个人影进了乱葬岗,身形敏捷不像普通的江湖卖艺。最重要的是,他们带走了东西。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个不起眼的黑木匣子,那个匣子最后出现在了城西一家名为‘锦云轩’的地下密室门口。”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视线紧紧锁住尧清虞的脸。  “所以,这场戏该怎么唱?是直接踹开大门抓人,还是……放长线,钓两条更大的鱼?监军大人,你的脑子比我好使,来给我拿个主意。”  “将军早已经有了主意,何必取笑我。”既然能钓鱼的时候,怎么可能直接掐灭了鱼饵。  温昔秣没有急着反驳,只是那声轻笑在喉间滚了一遭,震得胸腔微微起伏。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块炭条,在那张摊开的羊皮地图上重重一点,正好点在“锦云轩”的位置上。  “你也知道我是在取笑你?看来这伤没把脑子烧坏,还算有点自知之明。”他手指顺着墨线一路向北划去,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军人特有的杀伐果决与精准。帐内的烛火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将地图上的山川河流映照得影影绰绰。  “你说得对,鱼饵既然已经下到了水里,哪能嫌动静不够大就不管了?不过嘛……”  他突然话锋一转,身体猛地前倾,那股逼人的压迫感瞬间逼近尧清虞的床榻。手中的炭条并没有放下,反而在尧清虞身侧的桌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催命的鼓点。  “既然要把戏唱下去,那就得有个好角儿压台。安王世子在锦云轩那个黑匣子里装的若是空箱子倒也罢了,万一是烫手的山芋,或者是……另一只更毒的蛊虫呢?”  他将“蛊虫”二字咬得极重,目光如刀般刮过尧清虞苍白的脸颊,似乎在确认这个文弱书生是否还有力气接下这盘残局。  “我要的不仅仅是把人抓回来审问。如果雨神就在附近看着这场戏,我们要是演砸了,这出戏还没开场,主角就先死了。所以监军大人,除了坐这儿喝汤,你还打算给这潭死水投点什么石头进去?”  尧清虞靠在枕上,安静地听完了这一番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那张被炭条划过多次的羊皮地图上,像是在丈量“锦云轩”到“乱葬岗”之间的距离。片刻后抬起眼对上那双灼灼逼人的眸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将军不是已经替我投好了石头么?乱葬岗的黑匣子,锦云轩的密室……这些饵撒出去,鱼早晚会咬钩。至于我……”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身下那张硬邦邦的床榻:“先把这副身子养到能走出这顶帐子,到时候将军想让我往哪儿投石头,我照办便是。”  炭条敲在桌面上的声响停了。  温昔秣维持着前倾的姿势,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捏着那截短粗的炭条。烛火在他指节间跳动,将他半张脸映得明暗不定。他没是盯着尧清虞那张苍白的脸上不合时宜带着几分自嘲意味的笑。  帐内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沉甸甸地悬在两人之间。  温昔秣把炭条往桌上一丢,那截黑乎乎的东西滚了半圈,撞上了墨锭的边缘才停下来。  “你倒是会顺杆爬。”  温昔秣站直了身子,眼睛里的锐利没有消退,但多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猎人在观察猎物时发现对方并没有他预想中那样慌乱,反而蹲在一旁啃起了草根。  尧清虞靠在枕上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垂下眼睫,看起来竟像是在笑温昔秣这副明明被说中了心思却不肯承认的模样。  温昔秣转过身背对着尧清虞,走向帐篷角落的那只木架。架上摆着几只粗陶罐和两壶凉透的茶水。他拎起其中一壶拎着走回来,随手搁在了尧清虞枕边的矮几上,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喂马。  “行,那你就老老实实躺着。等你能下床的那天,我再来找你算这笔账。”  话音刚落帘子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夜风裹着沙砾灌进来,吹得烛火猛烈摇晃了两下,差点熄灭。嘉启的身影出现在帐口,清秀的面孔被风吹得皱成一团,手里攥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函。  他的目光先在温昔秣身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掠过病榻上的尧清虞,迟疑说道:“将军。锦云轩有动静。”  温昔秣接过密函撕开封口的火漆,抽出里面折了三折的纸条,视线快速扫过纸面。他将纸条翻转过来背面朝上,那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墨迹浓重、笔锋凌厉:“匣中有信。”  温昔秣把纸条合拢塞进了袖中的暗袋里,没有看尧清虞:“看来有人急着要把这潭水搅浑。嘉启,让他们继续盯着,今晚不许动手。另外……”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尧清虞身上:“给监军大人加一副软枕,硬板床睡久了,脑子容易不好使。”  尧清虞听见这话,终于抬起眼,视线与温昔秣那道冷硬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面对如此嘲讽他没有推辞,只是极轻地颔首,却分明是在说“知道了”。  嘉启点头行了个干脆利落的手礼,转身退出帐外。帐帘重新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脚步声。烛火恢复了平稳的燃烧,将整个营帐重新笼罩在一片昏黄的暖光之中。  温昔秣没有立刻离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小臂外侧,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是很多年前留下的。帐外传来换岗的号角声,低沉而悠长,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尧清虞收回目光,垂下眼睫安静地躺在那里。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响,将他的影子在帐壁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暗色。他听着温昔秣的呼吸声,听着帐外渐行渐远的号角,过了许久才轻轻合上了眼。    帐内的炭火已经烧过了最旺的时段,火焰收窄成一截矮矮的橘色舌芯,贴着几块半焦的木炭舔舐。热度仍在,裹在空气里闷沉沉地笼住整个营帐。  尧清虞呼吸声比先前均匀了一些,肩胛骨的起伏幅度收窄,绷带的边缘随着那微弱的起伏轻轻颤动。他躺在硬板床上,姿势算不上舒展。背伤不允许他平躺太久,身体不自觉地朝右侧歪了一点,枕边搁着的那壶水纹丝未动。  温昔秣的目光停了片刻,抬脚走向帐帘。靴底踩过铺地的粗毡毯时几乎没有声响,只有大氅的下摆蹭过床腿的铁质支架,发出一声极短的金属摩擦声。他走到帐帘前,一只手捏住布帘的边角向外掀开了一条缝。  帐外的火把还亮着,将一小片地面照得发红发白,几个巡逻的金羽卫沿着营地外围走得不疾不徐,更远处,城墙的影子像一道黑色的刀脊横亘在地平线上。  温昔秣侧过头,目光越过帐篷顶部的轮廓扫了一遍四周。东南角的哨塔上有人影晃动,西北方向的马厩传来一声低沉的马嘶,大概是“逐风”在夜里不安分。再远一些的地方,篝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点零星的光亮标记着各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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