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昔秣正撑着岩壁喘息,闻言身体一僵。 尧清虞竟然还能开玩笑? 那个刚刚替他挡了一箭、此刻背上还汩汩流着血的人,此时此刻,竟有心情在这种鬼地方自嘲。 尧清虞在马上坐得难受,翻身想要下马,温昔秣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你想把伤口扯开吗?” 温昔秣抬起头,一双被怒火烧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苍白,却仍旧挂着几分云淡风轻的脸。 “你现在倒是还有力气说笑。那是劫后余生的疯话,还是不想活了?” 他说着目光再次扫过尧清虞敞开的衣领处那一抹刺眼的殷红,如果不是这个人突然扑上来…… 他猛地甩掉脑海里那个可怕的画面,转头看向依旧警惕地立在一旁。 周遭一片寂静,只有岩洞外呼啸的风声,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温昔秣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要撕裂胸膛的戾气。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也不是发泄情绪的最佳时机。 他背上的伤……必须尽快处理。 “忍着点,我们很快就能回去。这次要是敢在路上晕过去,我就把你丢在这喂狼。” 他松开钳制尧清虞的手,改而去检查战马的缰绳和自己的装备,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有些粗暴和慌乱,与平日里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金羽卫校尉判若两人。他没有再去追问尧清虞为什么要救自己,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比他想象中更复杂也更沉重。 温昔秣不再多言,利落地翻身上马。没有像之前那样粗暴地将尧清虞捞起,而是伸出一只手,托住他的腋下,动作虽然称不上温柔,但显然顾忌了背上的伤势。 逐风长嘶一声,鬃毛在夜色中如火焰般飞舞,四蹄踏碎戈壁滩的砂砾,向着营地的方向绝尘而去。 这一路漫长而颠簸,西风卷着沙砾抽打在脸上,生疼。尧清虞背后的伤口随着战马的每一次跳跃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鲜血温热而黏腻,在衣袍与皮肤之间蔓延开来。但他始终咬着牙关一声未吭,只是苍白的脸颊被风吹得愈发没有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当 三日后。 帐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浓郁的药草苦香。 尧清虞眼睫轻颤,那连日高烧带来的混沌终于散去了一些。耳边传来的熟悉话语,不再是战场上的嘶吼,也不是审讯时的冷硬质问,而是带着江南口音的、细细碎碎的嗔怪。 “又是剑伤又是摔伤,哥哥这身子骨都要被掏空了。我觉得肯定是这儿的风水跟你八字不合,你看人家姓温的小将军,天天往外冲也就是蹭破点皮!” 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少女正坐在床头圆凳上,手里拿着一碗凉透的药汁,一边搅动着碗里结成薄痂的药渣,一边愁眉苦脸地数落着。 尧清虞费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野中首先映入的便是妹妹尧君落那张清减了不少却依旧生动的脸庞。她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窄袖戎装,看起来意外的干净利落。 而在少女身侧不远处,一道玄色身影正倚着承重柱伫立。那人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块染血的白色手帕,那是方才用来擦拭尧清虞额头冷汗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