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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页(第1页)

“嘉启,石重山!”他头也不回地喝道。  “在!”两名副将立刻上前,单膝跪地。  “把他给我绑起来,扔回他的营帐。派四个人,十二个时辰轮流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给他食物,不准给他水。他要是敢自尽,就救活他。要是敢逃跑,就打断他的腿。我要让他活着,清清楚楚地活着,看着我是如何用我自己的方式,了结这一切的。”  他说完像是不想再看,转身便要离开。  “温昔秣,你满口为了边陲将士。可一再逼迫真的是为了你口中的大义吗?”尧清虞冷眼看着那人背影:“不是,你只是习惯掌控,你只是厌恶所有京城的事物无论是人还是什么。你巴不得京城乱,哪怕因此天下大乱又与你何干。对吗?你只要在边陲活得自在就好。你自私自利,通敌误国。你说的对,我没办法证明自己,但我能证明,监军死在边陲朝中自会再派人来调查。”  尧清虞拿出匕首插进自己胸口,在回来前他其实已经做好打算,若能合作抓住叛国内奸那就合作,若不能就死在这里,尧家嫡长子陛下钦点监军死在边陲,即便这温昔秣再一手遮天。即便安王势力再大,也无法继续这咽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风停了,旗帜不再飘动,数千士兵的呼吸声也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那冷静而清晰的控诉。  温昔秣缓缓地转过身来,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那一半在阴影里,是深不见底的黑;那一半在光亮中,是比冰雪更冷的白。  他看到了尧清虞眼中燃烧的决绝,看到了那柄不知从何而来的匕首。他看到了匕首没入胸口的瞬间。  噗。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皮肉被撕裂的声音。  温昔秣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那一刻,他听不到嘉启和石重山的惊呼,看不到周围士兵慌乱的骚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道缓缓绽开的、刺目的血红,和尧清虞唇边那抹解脱般胜利意味的笑。  温昔秣的喉咙滚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跨越十几步的距离,瞬间冲到尧清虞面前。在尧清虞身体摇晃着将要倒下的那一刻,死死地掐住了尧清虞握着匕首的手腕。  “谁准你死了?!”他咆哮着,另一只手想要去按住伤口,却在触及那温热粘腻的鲜血时,手指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不是战场上失去同袍的悲愤,不是被背叛的暴怒,而是……恐慌。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意、最想征服的猎物,用自我毁灭的方式,彻底逃离了他的棋盘、逃离了他的世界的恐慌。  “证明?证明什么?!”他一把夺过那柄还在滴血的匕首,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监军死在边陲?朝中再派人来?你以为我温昔秣在乎这个?你以为我会在乎下一个来的蠢货是谁?!”  “我告诉你我在乎什么!”  “我在乎的是你!是我还没玩够!是你这根骨头我还没亲手敲碎!是你这双眼睛还没在我面前跪下来求饶!”  他语无伦次地怒吼着,那份精心维持高高在上的面具,在尧清虞决绝的自戕面前,被砸得粉碎,露出了底下那个偏执疯狂的少年。  “军医!军医——!”尧清虞抱着怀的身体,径直冲向军医营帐:“给我救活他!”  温昔秣平生  被点到名的军中主官,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军医,看着床榻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将军……这……”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温昔秣一把揪住老军医的衣领,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人参、雪莲,库房里所有能吊命的东西,都给我用上!把他给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老军医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是,是!将军您先松手,下官……下官这就施救!”  温昔秣松开手却不肯离开,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床边。目光死死锁在尧清虞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双总是弯成桃花一样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沾了血。  剪刀剪开衣物的声音,器械碰撞的声音,老军医压抑着紧张的呼吸声……每一种声音都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温昔秣紧绷的神经上。  他看着老军医用烧红的烙铁去烫那伤口止血,皮肉烧焦的“滋啦”声和焦糊的气味在帐中弥漫。  尧清虞昏迷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破碎痛苦的呻吟。温昔秣的心脏也跟着那声音狠狠一缩。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留下几个带血的月牙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帐外的天色由昏黄转为深蓝,再到彻底的墨黑。终于,老军医满头大汗地直起身,声音沙哑地报告:“将军,血……血止住了。命,暂时是保住了。但伤口太深,离心脉不过一指的距离。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温昔秣紧绷的身体晃了一下,身后的嘉启连忙上前扶住他。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走到床边,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造化?他的命是我的。我让他活,他就必须活。”  ……  夜,深得像一碗泼翻的浓墨。  军医营帐里只点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在床榻边勾勒出温昔秣的侧影。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身形纹丝不动,仿佛与帐内的黑暗融为了一体。嘉启和石重山劝过几次,都被他用冰冷的眼神挡了回去。最后两人只能无奈地守在帐外,任由他们的将军独自固执。  帐内,浓重的血腥气和药味交织。温昔秣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床榻上的人。尧清虞的呼吸依旧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这一夜,温昔秣想了很多。从初见时那双清亮得让他不悦的眼睛,到言语交锋时那不卑不亢的姿态;从踩碎他手骨时那隐忍的颤抖,到用烈酒浇淋伤口时那冷冽的眼神;再到最后,那一句“你只是习惯掌控”,和那没入胸口的决绝匕首。  一幕幕,在温昔秣的脑海中反复上演。  他原以为自己享受的是掌控的快感,将这视为一场有趣的游戏。可当尧清虞选择用最惨烈的方式掀翻棋盘时,他才发现那席卷而来的不是游戏被中断的扫兴,而是心脏被生生挖去一块的尖锐恐慌。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床榻上的人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  温昔秣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俯身凑近看到尧清虞的眼睫在剧烈地颤动,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无意识地张合,似乎在梦魇中挣扎。  “水……”一个沙哑、破碎的音节从他干裂的唇间挤出。  温昔秣立刻转身,从旁边的桌上倒了一碗温水。  他端着碗回到床边,却又停住了动作。尧清虞伤得太重,根本无法自己起身。只犹豫了一瞬便把碗放在床头,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尧清虞的头颈托起,让他虚弱地靠在自己的臂弯里。这个动作让他身上的血衣再次紧贴住尧清虞的身体,怪异的亲密感在两人之间蔓延。  温昔秣端起碗,将碗沿凑到尧清虞的唇边。“喝。”  微凉的清水顺着尧清虞的嘴角缓缓流入,滋润着他干涸的喉咙。他像是沙漠中濒死的旅人,本能地吞咽着。  喂完小半碗水,温昔秣将他重新放平。就在他准备抽回手臂时,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尧清虞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双眸子初始的时候没有焦点,涣散地在帐顶的布幔上游移了片刻才缓缓下落,最终定格在近在咫尺的温昔秣脸上。  四目相对。  温昔秣也弄清自己如今到底是哪一种心情。  这个人没死,他醒了。又回到了自己的棋盘上。  这个认知让温昔秣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抽回自己的手腕,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了之前的粗暴。  “醒了?恭喜你尧大人。阎王爷没收你,看来是嫌你这块骨头太硬,硬的硌牙。”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尧清虞胸口的绷带旁,隔着布料能感受到下面微弱的心跳。  “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人最有耐心。骨头再硬,一寸一寸地敲总有碎掉的那一天。你这条命,是我从鬼门关抢回来的。”温昔秣脸上的笑容扩大,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从今往后,它就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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