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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页(第1页)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小旗的顶端轻轻摩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倒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易守难攻,而且四通八达。”  温昔秣的手指顺着沙盘上的路线,缓缓滑向丝路驿站的方向。“你想联系李懿承……是准备把安王的事捅出去,借他的手来压我?”  温昔秣收回手指转身在书案后坐下,端起旁边已经微凉的茶盏。茶水入口,带着一丝苦涩。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尧清虞那双清醒而倔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被压抑的愤怒和让他莫名烦躁的冷静。  或许比起尧清虞的逃跑,他更在意的是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讯息,那种脱离掌控平等的审视。  “将军!”书房的门被敲响,嘉启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凝重。  “说。”温昔秣放下茶盏,眼皮都未抬一下。  “我们……跟丢了。”嘉启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羞愧:“赵恪此人极为狡猾,对地形了如指掌。他带着尧清虞,像是凭空消失在了茫茫沙海之中。所有的线索,都在那片沙丘地带中断了。”  温昔秣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意料之中,一个前京畿卫的高手,如果这么轻易就被你抓住,那他也太没用了。”嘉启的头埋得更低。  “传令下去,”温昔秣站起身重新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丝路驿站那枚小小的模型上,“收缩包围圈,把所有明面上的兵力都撤回来。对外宣称,尧清虞已经畏罪潜逃出关。”  嘉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疑惑。“将军,这……”  “网已经撒下,现在要做的,是等鱼自己游进来。”温昔秣的目光幽深,仿佛能穿透屋顶,看到千里之外的长安。  “他想联系长安,就必须通过驿站的渠道。把所有暗哨都给我盯紧了,尤其是那些往来长安的商队和信使。”  温昔秣顿了顿,拿起一枚代表自己的赤色小旗,重重地插在了丝路驿站的模型之上,正好压住了通往长安的道路。“告诉他们,我要的不是一具尸体。我要活的。”  他要亲手把那根不肯弯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敲碎。  ……  又过了两日,丝路驿站一如既往地人声鼎沸。一封加密的信件,被藏在一支往来长安的商队驮运的茶叶罐夹层里,悄无声息地踏上了东去的路途。送信的伙计是赵恪安插多年的暗线,做完这一切后,便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消失在驿站嘈杂的人群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封飞鸽传书落在了温昔秣的书案上。信上只有寥寥几字:鱼已出水,鹰已升空。  温昔秣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他唇边的笑意愈发深邃,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兴奋光芒。“传令,封锁玉门关通往内地的所有关口,严查过往商旅,但凡发现可疑信件,一律截下,不必上报,直接送到我这里。”  他并不急于去截下那封信,而是要让尧清虞以为这步棋走通了。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会亲自将这唯一的希望掐灭,他要看的是尧清虞在最后的希望破灭时,那双眼睛里会流露出怎样的神情。  然而温昔秣的耐心并未经受太久的考验,就在他以为尧清虞会继续躲藏、等待长安方面的消息时,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消息传来。  黄昏时分,嘉启脚步匆匆地闯进书房,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与不解的神情。“将军——”  温昔秣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他的佩剑“青霜”,闻言头也不抬地问:“抓到了?”  “不。”嘉启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自己回来了。”  擦拭剑身的手指停顿了一瞬。温昔秣缓缓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但旋即被更浓烈的兴趣所取代。  “自己回来了?”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在哪?”  “就在主营门口,他卸掉了所有伪装,一个人站在那里,束手就擒。”嘉启补充道,“他说他要见您,洗刷尧家‘通敌叛国’的罪名。”  “哈哈哈哈——”温昔秣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洗刷罪名?”  温昔秣站起身,缓步走向门口,经过嘉启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天真得可笑。他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菜市口喊冤的戏台子吗?”  他推开门,傍晚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动他玄色的衣摆。“把他带到训练场来。”他留下一句话,身影便消失在门外的暮色中。他改变主意了。他原想慢慢地、一点点地折断这只猎物的傲骨。但现在,猎物自己走回了笼子,还试图和他讲道理。这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慢慢炮制猎物的耐心。他要让尧清虞清清楚楚地看到,在玉门关,他温昔秣的意志,就是唯一的道理。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血色,巨大的火球正缓缓沉入地平线,为远方的沙丘镀上一层金边。  金羽卫的训练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数百名结束了一天操练的士兵,此刻全副武装列成整齐的方阵,将训练场中央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目光如刀,齐刷刷地聚焦在场中央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尧清虞就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逃亡时那身不起眼的布衣,风沙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脸色因为连日的奔波而略显苍白。  他没有被捆绑,双手垂在身侧,右手还缠着已经变得灰黑的布条,身姿却依旧挺拔。像一株在风沙中顽强扎根的胡杨,孤独却不屈。  温昔秣缓步踱入训练场,一出现所有士兵“唰”地一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汇成一股肃杀的洪流。  “参见将军!”  声音整齐划一,直冲云霄。  温昔秣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尧清虞面前,在他身前三步远处站定。  温昔秣比尧清虞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战利品。“抬起头来。”  尧清虞的眼睫动了动,缓缓抬起头迎上温昔秣的目光。那双眼睛在逃亡数日后,非但没有丝毫的畏缩与恐惧,反而多了一种洗尽铅华的沉静与锋利。  “尧清虞,”温昔秣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你可知罪?”  他没有问他为何回来,也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开场便直接定罪。  周围的士兵们屏住呼吸,空气仿佛凝固了。数百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刺向场中那个“叛徒”。  然而尧清虞只是静静地看着温昔秣,眼神清澈得如同月牙泉的泉水。“我奉皇命前来监军,何罪之有?”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一句话将“罪犯”的身份推回给了皇帝,将审问变成了对皇命的质疑。  温昔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再次向前一步将距离又拉近了些。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淬了冰的残忍与玩味:“勾结突厥,意图不轨。这个罪名,你还满意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说得好。”温昔秣直起身,唇边的弧度重新变得清晰,甚至带上了赞许。他的目的从来不是真的要用这个漏洞百出的罪名给尧清虞定罪。这个罪名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搅乱浑水、逼迫安王、顺便测试尧清虞的工具。他要的不是尧清虞的屈服,而是尧清虞的“可用”。  一个只知道磕头求饶的奴才,对他毫无价值。他需要的是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足够清醒,能替他刺向那些藏在暗处敌人的刀。而现在这把刀,正在展现他期望的锋芒。  温昔秣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神情肃穆、眼神中带着疑惑的士兵。“你们都听到了。这位尧大人,说本将军罗织罪名,构陷于他。”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尧清虞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愤怒都更具压迫感。“好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说你奉皇命而来,清白无辜。那我问你,你为何要从我的营帐中叛逃?你又为何要与京畿卫的逃犯赵恪私下会面?你们密谋了什么?”  “你又为何要伪装身份,潜入丝路驿站?”  温昔秣每问一句,声音便严厉一分,一步步地将尧清虞从“皇命在身”的制高点上拉下来,拖入“行为可疑”的泥沼里。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是事实,每一个都无法当众解释清楚。  他根本不在乎尧清虞通不通敌,他在乎的是必须让所有人看到,尧清虞的行为已经彻底失去了“监军”的立场,变成了一个必须被掌控的“不稳定因素”。  “尧清虞,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温昔秣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当着我金羽卫三千将士的面,拿出你没有通敌的证据。拿不出来,你就是叛国贼,按军法当斩,你的家人也会因你蒙羞。”  他收回一根手指,语气骤然放缓带着循循善诱的魔力。“第二,你向我证明你的价值。证明你不是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而是一把能为我所用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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