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的宁静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野兽在垂死挣扎时发出的悲鸣。 紧接着,仿佛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整个金羽卫大营瞬间沸腾。 兵器出鞘的锐响、帐篷被割裂的声音、夹杂着突厥语的嘶吼和大周士兵的怒喝,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杀伐之音。火光在营地各处燃起,将一张张惊恐或狰狞的面孔照亮,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营啸! 这戍边将士最恐惧的噩梦,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温昔秣几乎是在激斗 帐篷外是人间炼狱,帐篷内是无声的煎熬。 对尧清虞和尧君落来说,薄薄一层帆布根本无法隔绝外界的恐怖。凄厉的惨叫,兵刃交击的脆响,帐篷被利刃划开的刺啦声,还有垂死的闷哼与杂乱的脚步声……每一种声音都像一柄小锤,狠狠敲在他们紧绷的神经上。 火光将帐壁映成了橘红色,上面投下幢幢晃动的人影,张牙舞爪,如同鬼魅。浓烈的焦糊味混杂着血腥气,无孔不入地钻进帐内,令人作呕。 尧清虞已经将矮几翻倒,挡在帐门内侧,自己则手持一把从客帐守卫那里借来的佩刀,背靠着帐篷中央的立柱,将尧君落护在身后。他的呼吸压抑而沉重,双眼紧盯着那片被火光映亮的帐门,全身肌肉都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尧君落躲在兄长宽阔的背影后,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摆,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将脸躲在尧清虞的身后,不敢去看那些摇曳的鬼影,也不想去听那些惨绝人寰的声音,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她生平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哥……”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别怕。”尧清虞的声音低沉,像一块磐石,似乎是这惊涛骇浪中她唯一的依靠。 他没有回头,但尧君落能感觉到他浑身僵硬。 混乱之中,一阵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们的帐外。兄妹二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奉将军令,护卫尧大人安全!弓箭手准备,任何擅自靠近此帐者,杀无赦!” 是石重山的声音。那声音粗犷、沉闷,却在此刻听来如同天籁。 随着他一声令下,帐外响起一阵甲胄摩擦和弓弦拉开的细微声响。那道由胡乱脚步和嘶吼组成的包围圈,似乎被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挡在了外面。 尧清虞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他知道,他们暂时安全了。温昔秣没有忘记他们,或者说,没有忘记他们这两个重要的“犯人”。 “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尧君落终于敢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惊惧和不解。 尧清虞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帐门,但他的思绪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剥离出来,开始飞速运转。白天在茶馆里的一幕幕,与眼前的混乱景象重叠、交织,一条线索逐渐清晰。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恍然:“我们都想错了。那些人,那些被抓住的突厥死士,根本不是为了投毒。” 他侧过头看着妹妹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解释:“投毒只是幌子,一个让我们放松警惕,让我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水源和粮草上的烟雾弹。他们故意暴露、故意被抓,目的只有一个——进入金羽卫大营的腹地。” “进入腹地……然后呢?” “然后,里应外合,制造一场营啸。”尧清虞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营啸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敌人有多强,而在于它能瞬间摧毁军队的秩序和士气。在黑暗和混乱中,士兵会因为恐惧而互相攻击,自己人杀自己人。一支再精锐的部队,一旦陷入营啸,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分崩离析,不攻自破。” 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跃,映出的是一片了然于胸的冰冷。他终于拼凑出了敌人完整的计谋:用茶馆的刺杀引出他这个“监军”,再用俘虏的“投毒”计划吸引温昔秣的注意,最终的目的,却是这场足以颠覆整个玉门关防线的、致命的毒计。 除了使军营乱起来之外他们有什么目的?或为烧粮草,或为……杀主帅? “你就呆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尧清虞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趁乱冲了出去。这边疆之地,谁都可以有事,但主帅不能。 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夹杂着血腥与焦糊气的热风灌了进来。尧清虞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而过,只留下一句急促而坚决的话。 如山岩般矗立在帐门口的石重山,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去拦。他的任务是看住这对兄妹,活的,且不能离开这个帐篷。然而,尧清虞的动作太快,像一只滑不留手的狸猫,在那条粗壮的手臂合拢之前,已经矮身钻了出去,消失在混乱的人影与火光之中。 “哎?你……”石重山抓了个空,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恼怒。他刚想追出去,却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将军的命令是守住帐子,里面还有一个。他不能擅离职守。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冲着帐内还处于震惊中的尧君落吼道,“你!给俺老实待着!再敢跑,俺打断你的腿!” 然而,尧君落此刻哪里还听得进他的威胁。兄长冲出去的背影,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她的心里。她知道他要去哪里,也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要去保护那个他们本该提防、甚至憎恨的人。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坐着。 她环顾四周,这顶作为客帐的帐篷里陈设简单,除了床榻桌椅,再无他物。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未曾燃尽的火盆上。营啸的混乱中,无人添炭,火盆里的银霜炭已经烧了大半,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红光。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她猛地冲到帐篷后壁,那里有一条为了通风而留下的缝隙。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缝隙撕扯开一个更大的口子,不顾粗糙的帆布划破了手指,毅然决然地钻了出去。 帐外,金羽卫的士兵们已经结成了温昔秣命令的“蜂巢阵”。他们三人一组,背靠着背,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刀山,冷静而高效地绞杀着那些陷入疯狂的突厥乱兵。大周军服的玄黑与突厥人杂乱的皮毛衣物在火光下泾渭分明。 尧君落猫着腰,躲在一排兵器架的阴影里。她看到不远处,一个金羽卫士兵被两个乱兵前后夹击,眼看就要被砍中,他的同伴却被另一人死死缠住,无法救援。 就在这时,一旁的帐篷里,一个同样穿着玄黑军服的身影冲了出来,手中却挥舞着突厥式的弯刀,从背后一刀捅向了那名落单的金羽卫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