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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月》作者:狸花半两【cp完结】  文案:  尧清虞奉旨监军,踏入玉门关的祸从天降  尧府书房。  紫毫笔尖悬在澄心堂纸上,一滴浓墨欲坠不坠,最终还是砸了下来,在洁白的纸面上晕开一团不规则的污迹,破坏了整幅字的清隽风骨。尧清虞修长的手指微微一顿,将笔搁在了白玉笔山上。  窗外,秋日的最后一片梧桐摇悠悠打着旋儿落下,像一只耗尽了气力的蝴蝶。一股无端的烦躁从心底升起,搅得他不得安宁。明日便是离京的日子,圣上钦点的监军之职,一纸任命,将他这个新科探花郎从繁华锦绣的长安,直接抛到了那黄沙漫天的边陲。  此事本就透着诡异。监军一职,位高权重,却也凶险异常,通常由圣上心腹或经验老到的大臣担任。他一个十八岁的文弱书生,何德何能?唯一的解释,便是天子有意磨砺,或是……制衡。而制衡的对象,正是玉门关那位风头正盛的少年将军温昔秣。  温昔秣。  这三个字在舌尖滚过,带出些许铁锈般的陈旧味道。尧清虞的指节无意识地蜷起,仿佛还能触碰到少年时节,那人脸颊上骨骼的坚硬触感。  当年宫中伴读,那家伙便是个混世魔王,一身惹是生非的本事,偏偏又生了副好皮囊,哄得太傅们又爱又恨。温昔秣眼高于顶,却错把他认作君落,言语间满是轻佻。他打了他一拳……那是尧清虞平生第一次动手,也从此结下了梁子。  胞妹尧君落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将藏在身后,生怕被那匹野马瞧见。两人生着一张七八分相似的脸,只是君落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俏。  若是被温昔秣撞见,指不定要惹出什么祸端。  “兄长,兄长!”  清脆如银铃的声音由远及近,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尧君落像只花蝴蝶般旋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食盒。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胡服,窄袖束腰,长发高高束起,不见平日的温婉,反倒多了几分英气。  “又在写字呢?快歇歇,我给你炖了莲子羹。”她将食盒放在桌上,献宝似的揭开盖子,香气瞬间溢满书房。  尧清虞看着她,心中的烦躁被这股甜香驱散了些许。“明日兄长便要启程,你倒是一点也瞧不出伤心。”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哎呀,兄长此去是为国效力,建功立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尧君落眨着一双与他极为相似的桃花眼,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光芒。“再说了,玉门关有温小将军在,定能护得兄长周全。”  提到温昔秣尧清虞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胡说。此去山高路远,你一人在家要万事小心。族中长辈公务繁忙,很难顾及你们。母亲又身子弱,凡事多长个心眼,别再像个孩子。”他伸手,想如往常般揉揉她的发顶,却被她灵巧地躲开。  “知道啦,兄长好啰嗦。”尧君落嘟着嘴,将一碗莲子羹推到他面前,“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她催促着,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了桌案一角那个紫檀木匣子。匣中静静躺着监军的任命文书与龟钮银印。  那是他未来数年的命运。  那一晚,兄妹二人聊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尧君落从未如此乖巧听话,为他添茶研墨,絮絮叨叨地说着长安城里的趣闻,仿佛要将他离去后所有的空白都提前填满。尧清虞只当是她舍不得自己,心中一片柔软。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尧清虞便起身。行囊早已备好,他最后一次检查随身物品。  当他的手触碰到那个紫檀木匣时,心中猛地一空。  匣子是空的,里面的文书和官印不翼而飞。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他四肢冰凉。他几乎是立刻冲出了房间,直奔尧君落的闺房。侍女们被他吓了一跳,纷纷行礼却被他一把推开。  “小姐呢?”  “回……回公子,小姐说要去城外上香,天没亮就出去了……”  尧清虞的心直直沉了下去。他冲进妹妹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却不见了她最爱的那套男式玉冠和束带。桌上,一张信纸被镇纸压着,上面是她娟秀中透着些许张扬的字迹:  “兄长亲启:  见字如面。原谅君落不告而别。兄长之志在庙堂,而非沙场。区区温昔秣,何须兄长亲自对付?小妹愿代兄一行,去会会那位‘少年将军’,也替兄长看看,是玉门关的风硬,还是他的骨头硬。印信我已借走,待我玩……不,待我建功立业,再还给兄长。勿念。  ——君落留字,即刻启程。”  信纸从他指间滑落,飘落在地。尧清虞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胸中气血翻涌。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她……她竟敢!扮作男子,盗走官印,私自前往边关重地?这不只是胡闹,这是欺君之罪,是足以让整个尧家万劫不复的滔天大祸!  他不敢想象,以君落那跳脱的性子,到了军纪森严的玉门关,会惹出什么乱子。更不敢想象,当她对上温昔秣——那个连他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的家伙时,会是何等光景。若是被温昔秣发现了她的女儿身……  后果不堪设想。  “备马!快!备我最好的那匹‘踏雪’!”尧清虞的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怒意。他来不及换下身上的常服,只抓过一件披风和腰间的佩剑,便冲出了府门。  他必须追上她!在她抵达玉门关之前,在她铸成大错之前,必须把她带回来!  晨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长安城的轮廓在身后飞速倒退。尧清虞伏在马背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别让她见到温昔秣!  ……  尘土飞扬的官道尽头,玉门关的轮廓如一头匍匐的巨兽,横亘在苍黄的天地之间。尧清虞勒紧缰绳,身下的“踏雪”发出一声疲惫的嘶鸣。  连日不眠不休地追赶,耗尽了人与马的最后一丝气力。他一路快马加鞭,沿途驿站盘查,却始终没有寻获尧君落的踪迹。她比他想象的更狡猾。  那丫头定是已经到了。  这个念头如一块巨石砸入心湖,激起千层寒浪。他闭上眼眼前几乎能浮现出那副场景:他那胆大包天的妹妹,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官服,手持着足以以假乱真的任命文书和官印,大摇大摆地走进金羽卫的大营,出现在温昔秣的面前。  她会学着他的样子,板起一张故作成熟的脸,用清脆的嗓音说着老气横秋的官话。而温昔秣……那个家伙,会用怎样审视的目光打量她?是嘲弄,是怀疑,还是……  尧清虞的手指攥得骨节发白,心口一阵阵地抽紧,他不敢再往下推。  他翻身下马,牵着“踏雪”混入排队入关的人流。风沙吹得他发丝凌乱,一身锦衣也蒙上了厚厚的尘土,看上去与普通的行商并无二致。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焦灼,只用余光观察着周围。  就在这时几个走在他前方不远处的“汉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们穿着普通的棉布短打、挑着货担,一副寻常人的模样。  但他们的步态却异常稳健,下盘扎实,肩背的肌肉线条隔着衣物也能看出轮廓,那绝非普通百姓商贩所有。细细看去其中一人的后颈处发根的颜色与发梢有细微的差别,带着一种被热水烫过后不自然的卷曲和枯黄。  那是突厥人常用的手法,用滚水将他们天生的卷发强行烫直以便伪装。  一股凉意顺着尧清虞的脊背爬上。不久前才经历了一场大败,突厥人为何会在此刻潜入关内?他们所图为何?这个念头瞬间压过了他对妹妹的所有担忧,家国大事终究重于儿女私情。  他迅速调整了呼吸,原本因焦急而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他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整了整发冠,眉宇间的锐气被一种雍容的散漫所取代。  他从怀中取出一柄象牙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摇了两下,步伐也变得悠闲起来,活脱脱一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他不动声色地跟上了那几人,耳朵却捕捉着他们之间偶尔泄露出的、压得极低的几个突厥语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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