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西亭随意瞥了一眼,见有人偷瞧他们,见他们望过去,就忙缩回脑袋,抬了抬眉,继续目不斜视向前走。 “可是贺小公子?” 贺西亭移眸望去,一个灰布裳的中年女人,手中挎着竹篮,笑眯眯地看着他。 贺西亭“呀”了一声,“张婶子。” 张婶子上前,一一给几人行礼,将挎着的篮子送上前,对贺西亭道:“这是婶子自家鸡下的蛋,各个个头大,婶子也没什么能送给几位公子的,还望几位公子,莫要嫌弃。” 平京城的治安很好,鲜少有什么盗匪小偷,是以巡检的工作并不复杂劳累,但因贺西亭逛的地方多,又因得了官很是得意,见有人急急忙忙、慌慌张张,都要多问一嘴。 这几日,他们几个倒做了不少好事,谁家羊丢了,替人去找回来,哪两家邻居打起来了,他们调解,哪家妻子去捉奸,几人上门去帮着揍男人…… 张婶子就是那个,男人在外面有了外室的可怜原配,几个少年帮人狠狠出了口气,张婶子也是个不受气的,当即就提了和离。 自前朝大魏以来,不论男女都可提和离,大靖比之大魏来,还略有些收紧,大魏朝时,甚至有不过六礼,先行试婚的男女,若试婚不合适,二人就此分道扬镳,不再谈论婚姻。 张婶子的丈夫犯了错,人证物证都有,倒是和离得很痛快。 今日张婶子见到几人,笑呵呵地跟几人说:“官府已为我备了案,婶子过段时间就要再相看男人了,这回要找个上门入赘的!” 几人纷纷冲张婶子竖拇指,“婶子威武!” 张婶子笑道:“多亏了几位公子,我这才能和离得那般快。” 贺西亭是巡检,巡检亲眼见到她丈夫在外面养外室,官府的长官自然不会怀疑,张婶子又道:“婶子那日着急,都没来得及好好谢你们,这些天忙完了这事儿,就在巷子口等着,可算等着你们了。” 贺西亭也没跟张婶子客气,接过一筐鸡蛋,笑道:“多谢婶子了。” 张婶子摆摆手,见贺西亭接了鸡蛋,心里更是欢喜,忍不住与他们继续闲聊,“呀,你们可不知道,就我带你们上门那条街,啧啧,可没几个好人家!那外室都要在那巷子扎窝了!”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都接不住这话,贺西亭摸摸鼻子,转移话题:“咳咳,婶子,你今日可吃过了?” “吃了吃了!”张婶子道:“怎么?你们几个没吃呢?来来来,上婶子家,婶子给你们做!” 说着,张婶子就要上前捉贺西亭的胳膊,贺西亭忙道:“不必了!婶子,我们还得巡街去呢!” “哎呀,不急不急……” “真的不必,我们都吃过了……” 张婶子一把捉住贺西亭的胳膊,就要带他往巷子里走,贺西亭脚下站稳,身子往后仰,表情颇有些万念俱灰。 只不过,身子这么一偏,眼睛一扫,余光正瞥见一片绿衣,他微微一愣,险些被张婶子用力拽过去。 一旁梁均突的出声:“诶?那是不是三姑娘!” 作者有话说: 无 外室放着珍珠不 青萝早便从卫青鸢那儿得知,贺西亭每日都要来三春巷走上七八趟,今日天光正好,她便同祖母说出来走走,顺便去城西买份香糖果子。 祖母并未拘着她,派了人跟着,其中一个还是那位周嬷嬷。 青萝带着人出了三春巷,又拐了两条巷子时,便看见了贺西亭。 周嬷嬷站在卫青萝身后,见她顿住步子,不经意朝前望去,正见到那位贺家小公子。 小公子正被一个婶子拉着,一脸的生无可恋,恰巧偏头看过来,见到了她家姑娘,一双眼睛直发亮。 周嬷嬷咂吧咂巴嘴,眼观鼻鼻观心地垂下头,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兰溪在旁瞧了周嬷嬷一眼,见她垂首不语,略动了动眉梢,姑娘说得果然没错,周嬷嬷是个不会乱看胡说的,下次出府,还得周嬷嬷跟着才好! 贺西亭见到青萝,愣神的片刻,就被张婶子抓了过去,一时没防备,贺西亭这高大少年,还真被张婶子拽住往前走了。 贺西亭回头望向她,他们二人隔了好远好远,他只得冲她摆手,见青萝微微扬起唇角,他当即手指向不远处的茶肆,又指了指自己。 青萝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要她去那儿等他,便冲他点了点头。 她今日出府,是买香糖果子没错,但也是想瞧瞧贺西亭。 他如今做巡检可的确有几分派头,不过一会儿功夫,除了张婶子,还围了几个被少年们帮过的人家,给他们送菜、肉、鸡蛋。 自然,张婶子想留他们吃饭的念想也被人群打断,只得恋恋不舍道:“改日一定要来婶子这儿,婶子请你们吃肉!” 贺西亭左手捧着一箩筐的鸡蛋,右手提着两条肉,笑着应声:“好嘞,婶子,改日一定去!” 说完,贺西亭一一送走诸人,转身就往茶肆跑,一见到里面落座的青萝,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将东西往地上一放,就大步跑到青萝跟前。 “萝萝,我请你喝茶。”少年一屁股坐到对面,看着青萝就笑起来。 日头正好,茶肆简陋,耀目的日光如大朵大朵的芍药花,毫无阻拦地探入茶肆窗中,将少年环绕。 有那么一瞬,青萝恍惚以为,她是在茶肆歇脚,等着夫君下值而归的妻子。 茶肆不大,往来的多是歇脚的旅客,或是如他这样巡街的小兵,茶水解渴为主,倒没甚讲究。 贺西亭知晓青萝爱喝茶,但也不是挑嘴的姑娘,近来他总点一样冰茶,味道旁人家都没有,当即就点给青萝喝。 “你尝尝这家的冰茶,与旁的人家很不一样。” 小二茶上得很快,卫青萝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茶香里似裹着一层淡淡的奶香,不由一愣。 “里面加了牛乳?” 贺西亭哈哈一笑,“他这茶肆才多大,加牛乳岂不赔死?” 卫青萝有些好奇,“那怎么一股奶香味?” 贺西亭探过头去,与她头对着头,小声说:“我问过店家,店家不肯说,后来我琢磨了下,应是加了一点牛乳的冰,把冰打碎兑进这茶里,就有了一股淡淡的奶香。” 卫青萝不禁眼睛一亮,看着贺西亭一脸佩服:“贺西亭,你好厉害。” 被心尖上的姑娘这么看着,贺西亭耳朵尖一红,挠挠脑袋,轻咳一声:“还、还好吧。” 卫青萝见他害羞,眼睛一弯,手里捧着茶,继续毫不吝啬地夸他:“你就是很厉害啊!你帮了这么多百姓,他们都给你送东西!” 卫青萝指了指地上摆着的好几筐菜和鸡蛋,“你果然是少年英雄呢!” 贺西亭被夸得飘飘然,挺了挺胸,就要得意开口,却见对面的姑娘笑眯眯地从衣襟里掏出什么,然后对他说:“你既然这么厉害,就一定要更努力才行。” 贺西亭:嗯? 贺西亭不解其意,抬眸看去,就见青萝将两本书放在桌上,贺西亭:“这、这是什么?” “我刚刚见梁均手里提着妙书阁的书,想来你最近很是用功,又去买书了吧。”卫青萝“循循善诱”着说:“我前些日子在祖母那儿看到两本书,觉得颇适合你,便给你抄了一份。” 说着,只当看不见贺西亭那陡然菜色的脸,继续弯着眉眼道:“你拿回去瞧瞧,莫辜负了我一片心意,我抄得手都酸了。” 最后一句,颇有些可怜巴巴,贺西亭到嘴的话是说不出口了,瞧着那两本书,一个上书《严兵实录》,一个书《虎吟经》,一看就格外正经,不似他刚买的《游侠传》。 “这是……”贺西亭迟疑开口。 卫青萝:“这是兵书,你虽不考科举,但你是武将,兵书却是要看的。” 贺西亭除了话本子,什么书都不爱看,但看着青萝满眼期盼的模样,拒绝是不能的。 索性一咬牙,将两本书抱在怀里,颇煞有其事道:“萝萝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读的!” 这可是萝萝为了他精心挑选、费心费力抄写的!他怎能辜负?! 萝萝已帮他得了一官半职,他若要娶萝萝,怎能不上进? 贺西亭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今晚上就要头悬梁、锥刺股,定要将这两本书给背下来。 不知他在心里怎样的下定决心,卫青萝又浅浅抿了口茶,眸光微闪,再抬头时,笑对着贺西亭道:“好啊,那下月初三,还在这家茶肆,我来考你。” 贺西亭毫无畏惧:“好!” 青萝弯了弯眼睛,笑得格外真诚。 贺西亭依旧沉浸在“萝萝如此对他好”“萝萝这般费心”“萝萝怎么可以这么好”的想法中,丝毫看不见另一桌的梁均捂着脸没眼看。 就是一向不大聪明的魏绍都察觉出不对劲儿,问梁均和武成:“三姑娘是不是故意的?老大连《论语》都没背下来过,怎么可能看得懂兵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