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贺西亭追上青萝,与她并排走着,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身侧的姑娘,又怕被抓包,扭过头背过手,故作高深。 卫青萝只当不知他的小动作,若是可以,她很想握住他的手。前世,他的尸体被友人送回平京,她曾不顾一切目光,攥握住他的手。 那时,他的手是那样冰凉彻骨,她一点点用自己的指尖,穿过他僵硬冰冷的手指,也曾算与他十指相握。 她抚过他的脸,棺椁中的少年却紧闭双眼,再不能睁开。他浑身上下是无数血洞,青萝就想,那时候被万千刀□□入身体的贺西亭,该有多疼啊…… 细碎的日光掠过少年的眉眼,是那样鲜活生动,他的唇角微微上翘,脸上是再明显不过的欢喜。 这一世,贺西亭一定会好好活着。 青萝想。 她会光明正大地在所有人的面前,与他十指相握,坦坦荡荡地抚过他的脸,看他那双令人沉醉的桃花眸。 “萝萝,你今日怎得出来?”头上高大的少年突然出声,想到什么,微微蹙了下眉,“你风寒可全好了?” 现在才想起青萝前两日染了风寒,贺西亭不由懊恼,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他明知道萝萝身子不好,怎么就看她出府,便乐昏了头呢? 三春巷到岳家楼,一个城东,一个城西,走这么远,他也不知道雇辆马车,真是蠢死了! 卫青萝见他神情自责,微微抿了下唇,旋即扬起唇角,弯了眉眼,对他道:“因为要和你一起走啊!” 只这一句,贺西亭便觉周围风声止了,行人的吵闹声也听不见了,一双桃花眼大睁,脸红到脖子,萝萝是为了他啊…… “我全好了。在家待得闷了,出来买蟹黄兜子。”卫青萝再偏头看他,纳闷问:“怎么?你不想与我一起吗?” 贺西亭忙摆头:“哪能?我巴不得天天跟着你呢!” 这话是真心的,贺西亭还巴不得把人娶进家门呢,那样他就能正大光明地跟着他的萝萝了,看谁还敢说什么? 但一想到卫家老爷对他的态度,他在心里“啧”一声,该如何讨未来老丈人欢心呢? 再一想,不对,卫府上下,好像除了萝萝,没人喜欢他,这可怎么是好? 少年心绪翻涌,眉头拧成了一个打不开的结。 突的,青萝顿住步子,半抬起手。 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少女身上独有的香气,贺西亭晃了下神,额间倏然一重,香气便更沁人了些。 他讶异一低眸,看着身前的少女,半歪着脑袋,笑着对他说:“贺西亭,不要皱眉。” 贺西亭就该是无忧无虑的,什么都不必愁! “一切有我呢!” 没来由的一句,贺西亭却似知她在说什么,一双眼亮得惊人,比夜里的星星还要耀目。 他不如他的萝萝聪慧,只要是萝萝想的,终会成的! 萝萝可比他聪明多了! 贺西亭乐颠颠地点头,见卫青萝收回手,心下还有些怅然若失,一手抚过眉心,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见她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忙提步跟上,还一边拖长音喊:“萝萝,等等我!” 在后面将二人动作收入眼底的周嬷嬷:“……” 不对,三姑娘素来持重,定是贺小公子今日心情不好,三姑娘忙着安慰嘞! 贺小公子就是这样张扬的性子,欢喜地喊姑娘名字,也实属正常。 周嬷嬷拍拍自己胸口,如是安慰自己。 一行人行至岳家楼,在那儿点了一份并几个小菜,临走前,卫青萝又买了几份蟹黄兜子,还分了贺西亭一份。 那蟹黄兜子用荷叶包裹,因青萝买得多,店家借了几个食盒盛装,这食盒用完,再还回便是。 酒楼里的“索唤”也是这样,用食盒盛装送上门,再在次日取回,是以,借这食盒倒也不麻烦店家。 如今各大酒楼小馆,都有“索唤”(注),便是宣德帝,乃至以前的几位皇帝,在宫中都点过索唤。 如此也可见,大靖建朝逾百年,繁华程度远比之前的任一一朝。 平京之内,青台楼阁,画壁雕廊。酒肆茶楼,千门如画,便是夜里,都是要点灯通宵,供客宴饮欢畅。 也正是如此,无人能想两年后的乌蛮举兵来犯,而这样繁盛的大靖,却无力还击、节节败退。 岳家楼是平京最富盛名的酒楼,其门前这条街,便是最热闹的神武长街,贯穿平京东西。 岳家楼的对面,则是平京最有名的胡桥,大靖建朝之前,平京受过无数战乱之苦,但唯有这胡桥屹立不到,从未被毁坏。 不过,前两年大抵是看这胡桥有了风霜痕迹,宣德帝命人重新修缮了一番,如今桥面宽阔,两边立木纵横,木色若红梅,横跨护城河之上,如虹卧波。 过了胡桥,前面那条街则是一条小吃街,到了夜晚,小摊铺子上各个挂起小灯笼,吆喝声贯彻长夜,行人络绎不绝,也被平京人称“胡桥夜市”。 再说回岳家楼,这岳家楼最出名的便是蟹黄兜子。蟹黄兜子在平京很是流行,远处而来的商旅吃过,亦都赞不绝口。 听说,如今这蟹黄兜子都传到了南面,在南面也甚是受欢迎。 说是“兜子”,其实是用豆腐衣包裹的,里面加了蟹黄与肥猪肉馅,轻轻一咬,便有汤汁流出,混着蟹黄与肉香,十分诱人。 贺西亭提着青萝给他的那份食盒,闻着蟹黄兜子的香味,傻乎乎地看着青萝,盯着瞧了好半晌,突然一拍脑门,“萝萝,我也有东西给你。”他险些给忘了。 一手伸进衣襟,从怀里掏出一枚小桥的红漆盒。 这是时下最受欢迎的玉肌膏,平京中富贵人家的夫人、姑娘都争相买着呢,就是他母亲和姨娘都囤了不少。 “这可不是我从母亲那儿顺来的。”贺西亭得意洋洋说着:“我从寅时不到就开始排着了,等玉容阁开门,我是第一个进去买的!” 要贺西亭说,这玉容阁的老板,就是个老不死的,非得弄什么一日限定,只售十份,先到先得,凭的让人争抢。 虽说不知功效如何,但如今全平京的姑娘、夫人都买来用,他也不能让萝萝没有! 这么想着,少年眼含期待地望着青萝。 青萝自是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伸手接过,妥帖放在自己的衣襟里。 “贺西亭,我很喜欢。” 见青萝接了,还说“喜欢”二字,贺西亭又美滋滋地、龇着大牙乐起来。 一旁瞧了个仔细的周嬷嬷:“……” 兰溪倒是神色不变,仿佛什么没见到似的,周嬷嬷刚开了口,“兰溪……” 兰溪:“嬷嬷,这投桃报李,也不算得什么,姑娘守礼,贺小公子又是一片心意,嬷嬷可莫要多想,回去同老夫人说些有的没的,平白让老夫人担忧。” 周嬷嬷苦着一张脸,“自然自然。” 得了青萝赠的食盒,贺西亭美了一路,先送青萝回府,再自顾往家走,喜哈哈地提着食盒,脚下轻快,像是要跳起来。 贺西亭回白马巷时,梁均、武成等人早在巷子等了多时,这几人,均是贺将军各大副将之子。 贺家是武将之家,若非朝廷逐年打压武将,只怕贺家现在应是在边城,贺将军手下的副将们也该是征战沙场的。 只是如今朝廷也算安稳,如贺家这样的一品武将,功劳太大,只能挂闲职,留守在京。 贺将军的副将们,也同贺家一起留京,就是院子都挨着,俱在城南的白马巷,这巷子,因后头山上有座白马寺得名。 梁均几人本是要跟着贺西亭去打马串巷的,但奈何这时辰不好,被他们爹提溜去练武了,等练完回来,就聚在贺西亭家门前等他。 几人一个个闲不住,先是玩斗鸡,再是玩掷石子,直玩到太阳落山,还没等到人回来,一个个意兴阑珊。 梁均眼尖,离得老远就见贺西亭手里提着什么东西,又观他面上噙着笑,一副偷了腥的猫模样,当即跳起来,三两步跳跑到贺西亭身边。 “你手里提着什么?”他指指那食盒。 一见梁均跑开,众人也不玩了,将手中的石子扔掉,也围过来,有认识的,“啊”了一声,“是岳家楼的吃食!” 武成笑嘻嘻道:“怎么?贺大公子是要请客了?” 说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探出手就把食盒给打开了,只见一个个晶莹的蟹黄兜子摆放整齐,里面的蟹黄肉馅清晰可见,一股香气袭来,几人咽了口口水。 “岳家楼的蟹黄兜子啊!”武成大叫一声:“老大,你对兄弟们可太好了!” 几人看得馋了,就要伸手去拿,贺西亭竖起眼睛,“啪啪”几声,这几位小兄弟均是被打了手。 贺西亭“呵呵”两声冷笑,“我还没吃够呢,轮得着你们?”说罢,翻了两个大白眼。 梁均看出点儿什么,贺西亭可不是不重情义的人,向来他有肉吃,兄弟几个就绝不会喝汤,看他这般宝贝的模样,梁均咂摸出味儿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