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姜奎说话不中听,甚会挖苦人,但贺西亭还是挺愿同他相交的,一是因他是当代大家,却不嫌他武将出身,二则是他一腔为国为民之心。 姜奎今三十有五,宣德十三年中状元,本应平步青云,但因性子耿直,又为人狂傲,十分瞧不上那些个尸位素餐的官员,至今只是个御史台殿院的主官。 可他的诗作、画作却可值千金,便是再不喜他政见的官员,偶尔也要私下里买上一幅两幅,等着日后翻价。 他的诗文洒脱恣意,可却没几人能透过其中,看出他心中不甘。 姜奎曾说:民者,天下之本,为官者,当爱民安民,是以他极力反对新政的大刀阔斧,便有新党将他视作旧党。 但旧党偶有不作为之时,他又会写诗抨击旧党,旧党便以为他是新党。 如今的他,倒成了两面派,新旧都以为他是对方阵营,对他更是不待见。 晏恂虽外任了三年,但对平京中的事还是知道得清楚的,道:“我在外之时,见过不少官员以新政之名,到处搜刮民脂民膏,多有献给侯崇的,但苦无证据,也难上达天听,如今旧党能占上风,倒也算是好事。” “只要为民,谁占上风都好,只‘法相因则事易成,事有渐则民不惊’(注),需循序渐进才好。” 文人士子最爱操心国家大事,贺西亭倒是也能听懂些,但他关注的倒不是新旧党谁更厉害,而是想到永乐侯为旧党之首,侯崇是新党之首。 他抿了口酒,装作不经意问道:“侯相是不是有两个儿子?” 姜奎点头道:“两个嫡子,大儿子侯章,如今在树州监察吏治,下个月就应回来了,小儿子嘛……” 姜奎嫌弃地摇头:“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官,你问他们作甚?” 梁均知道贺西亭为何要问,忙就道:“上个月万源山围猎,姜大人可知道?我们陪老大巡街时,听传言说,自打那之后,永乐侯与侯相见面不说话,上朝必掐架,也不知是真是假?” 姜奎笑了一声,颔首道:“这个倒不假,不过,应是因着政见之事,与围猎有何干系?” 贺西亭与梁均对视一眼,在外人眼中自然没关系,但他们却只道万源山围猎到底发生了什么,李相极差点儿死了,永乐侯焉能对侯崇有好脸色? 梁均哈哈一笑,“我以为李世子昏迷之事,与侯家有关呢,还想着他们两家本就有过节,没准儿就是侯云干的呢。” 姜奎与柳明甫知道李相极昏迷之事,但都没往侯家去猜,毕竟圣人说要查此事,过了一个月,至今都没个信儿,也不知到底是谁对这个永乐侯世子动的手。 晏恂不知此事,就问了一嘴,等听了一耳朵,微微拧眉沉思,目光落到贺西亭身上,轻声问了一句:“西亭小子救的李世子?” 贺西亭面不改色:“正是。” 晏恂“哦”了一声,倒是没再说旁的。 说起侯李两家,贺西亭心思沉不下,又说起万佛寺,问几人:“几位可去过万佛寺?” 姜家和晏家离那儿都远,平日里愿意去白马寺,也就是贺西亭家后山上的那座寺庙。 柳明甫倒是说去过,“家中女眷信佛,每逢初一十五会去,我曾陪同过,怎么了?” 汴京有四寺三庙,大靖人信佛的不少,万佛寺里香火也甚足,柳明甫又说:“只不过,往来的女眷多些,男客似乎比其他寺庙少许多。” 贺西亭眸光一闪,捏着酒杯,轻声一笑道:“没什么,路上听人提及,想到要求个平安符,便随口问问。” “嗯。”柳明甫道:“不过要求平安符,还是天宝寺更灵验一些。” 贺西亭闻声应了,心里却是想着:看来万佛寺无人知道有问题,等了一个多月,也不见侯云出现,是不是该想法子引他出来? 作者有话说: 注:法相因则事易成,事有渐则民不惊:意为:改革慢慢来,是苏轼说的。想必大家也看出来了,本文架空仿宋,朝堂就以新旧党争为引子,内容不多,主要是小甜饼,今天小贺问了猫,日后俩人成婚就能聘猫了!周一入v,所以明天不会更了,入v当天万字奉上,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命案她卫青萝喜 贺西亭想诱侯云出府,只是不想,还没等他引蛇出洞,侯崇却是对李家先下手为强了。 七月初三,圣人查出放杀手进万源山的禁军,顺藤摸瓜,查出是有个澶洲富户买凶杀人,因其女的死与李相极有关,对他恨之入骨。 那放人进来的禁军,家里老母病重,急需银钱续命,才答应富户行事。 富户姓仇,家中行五,做了一辈子商贾,在澶洲颇有名气,今年年初想将生意做大,才上了平京。 他女儿名唤“仇葭”,年不过十五,自幼便精通数算,在生意上也极有天赋,年初之时,正是她随仇五上京,却不想命丢在了平京。 李相极遇刺一事,足足查了一月有余,如今天光见亮,竟是牵扯出一条命案,圣人震怒。 却不想,正顺着这线索继续查时,那富户仇五竟突然暴毙,偏偏死在了李相极面前,这让圣人不得不以为他是杀人灭口,想来个死无对证了。 卫青萝知道这事时,正在茶肆考校贺西亭的兵书功课。 “副将善以少胜多,多次对战之中,皆能让敌军落荒而逃,但其人狂傲,对下属动辄打骂,且善饮酒,一日不饮便浑身痛痒。”卫青萝合上书,问贺西亭:“贺西亭,你为一军主帅,当如何?” 贺西亭很想为自己找找借口,比如说这些天上官给他多分了几条巷子,又或者说他老爹有事没事就找他对练,总之,得说一说他没好生温书,是因为什么。 他挠挠头,张了张口,面对着青萝那一双水润润透亮的眼睛,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嗯……” 他往另一桌梁均在的地方扫了眼,梁均回避他的视线,心中默道: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答啊! 贺西亭虽是武将之后,但他爹就是个大老粗,年轻时候在边关,全靠一身孤勇,贺西亭身为他的儿子,也不遑多让。 卫青萝知晓上一世,他是如何重挫敌军,可那靠的不是脑子,而是他的武力,所以,后面虽夺回失去的五城,却也折损了不少兵将。 他在实战之中成长,却终究太慢,以至于后面梁均、武成、魏绍一一离去,他孤身一个,被奸人所害,死在西洲。 这一世,她要告诉他,将军不是只靠蛮力,将军可以智谋无双,他可以用计谋,保全他爱护的人,保卫他的大靖…… 青萝抿了口冰茶,再抬眸看他,“你说吧。” 说什么? 贺西亭想不出来,书里讲了这些啊,那两本兵书晦涩难懂,他一看便头晕…… “这书里写了这问题?”贺西亭睁着一双漂亮桃花眼,无辜地问她。 青萝摇头道:“书中确实没写这问题,但你既看了书,当知军中法度,将书中之法寓于实战之中,当融会贯通才是。” 贺西亭暗暗吞了口口水,眸光闪来闪去,青萝见了,幽幽叹了一声。 她一手点在兵书上,一边深吸了口气道:“你可知军中饮酒乃是大忌,轻则杖刑,重则斩首?” 贺西亭点头:“自然知晓,只是此人有谋略,又打了那么多胜仗,若是斩首,对打仗并不好,可若只是杖刑,他此等行径,又着实不可服人。” 瞧,贺西亭还是聪明的,只是大靖朝由来已久对武将打压,边关又太平许多年,贺将军不懂兵法,自然也无人教他。 卫青萝微微颔首,“你说的有理,可如他这般,若不处以重罚,久而久之军心涣散,你又当如何?” 贺西亭哑然,青萝接着道:“你当知,军中并非都读过书的,多有蛮横之人,若你的法度不严明,就压不住他们。如他这样有谋划之人,的确是得力副将,可你身为一军主帅,理当早在最初,便多培养、重用有谋略与担当之人,可以与他分庭抗礼,即便损失一人,你还可再扶持一人。” 这倒是与帝王之术相似了,如当今圣人对新旧两党,不就是这种态度吗? 卫青萝再道:“可今日这题,事已发生,当先轻施以杖则,可言他私下饮酒未致乱,不过,身为一军副将,未能以身作则,当臀杖八十,以儆效尤。” 贺西亭眼睛一亮:“萝萝,你好厉害。” 青萝抿了下唇,有些恨铁不成钢,拿起茶杯重重一敲,“贺西亭,不要奉承我!” 贺西亭一凛,端正做好。 他家萝萝拍茶杯的力道一点儿都不重,看他的眼神也不凌厉吓人,还有几分可爱,贺西亭心里跟开花了似的,面上却不敢放肆。 萝萝生气了,他就是装孙子也得装得像一些! “不过,此人对下属如此欺压,当知定是个心胸狭窄之人,他又自负有军功,对你的判罚定然不服,日后你应多加防范此人,加紧扶持另一个可与他相当之人。这样,便是他后面倒戈,或是毒害于你,你都可一举将其拿下,而也有一人可代替他的位置,不置军中混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