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崇脸色一僵,李户瞧着心情甚好,扬了扬眉道:“你还来找老夫,怎么?怕受的刺激不够?” “哈哈哈!”静了一瞬,侯崇突然大笑,抬手指着他,“你个老匹夫!” 旋即,敛了笑意,认真地看向他,“是老夫技不如人。” 李户不置可否,侯崇眯了眯眼,又道:“不过,你别忘了,我还有个出类拔萃的嫡长子!” “嫡长子”三个字,扎在李户心上,眉心几不可见地一皱。 见他这幅神态,就知这话说对了,侯崇笑一声,眸光落向他身后的佟樟,再次问道:“她——到底是何人?” 李户自然不会告诉他,直接给不远处候着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上前,恭敬对侯崇道:“侯老爷,请。” 是“侯老爷”,不是“侯大人”,侯崇心中冷笑,却 侯崇甩袖而去。 他一走,佟樟不免松了口气,李户侧眸瞧她一眼,对她道:“怕什么?” 佟樟这些日子一直觉得过得像梦似的,她本是澶洲一条巷子里妓馆的妓女,赚够了赎身的钱,却不想老鸨将她的钱偷了送情人还赌债,她一气之下将老鸨连同他情人都给杀了。 正在她走投无路时,李户将她救下,要她换了身份,做另一个人。 “从今以后,你只是佟樟。”李户饮下最后一口酒,冷声开口。 佟樟收敛心神,低低应了一声:“是,恩公。” 李户的及冠礼送到贺家时,青萝也到了贺府。 前世贺西亭还未行冠礼,就率兵去了西洲,这一世,他终于可以加冠了。 大靖以文治国,于礼教之上,远胜其他诸朝,对男子冠礼、女子及笄都十分看重。 贺将军为冠礼正宾,请了姜奎做赞者,姜奎长贺西亭十余岁,于诗文上又有造诣,当得贺西亭的师长,亦兄长。 二人在府门前迎一众宾客,卫家作为姻亲到时,贺将军笑容灿烂,与青萝父兄交谈起来,她们女客被下人引进府中。 还没走几步,就见一侧矮树后藏着数道人影,听见管家喊一声“卫家到”,“嗖嗖”探出头来。 贺母站在廊下,望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青萝听到动静,偏头瞧过去,只见数个面容姣好的妇人你推我搡,挪着步子朝她走来。 最先头的是个高个妇人,高鼻大眼,见了青萝便笑道:“你便是三姑娘吧?哎哟,难怪西亭日日那般惦记了,水灵灵的姑娘,比三月的桃花还娇嘞!” 一个人敢开口,其他几位姨娘也上前,围着青萝叽叽喳喳说起来,“是啊是啊,郎才女貌,不对,是女才郎貌才是,不对不对,都好看!都好看!” “三姑娘,你可不知西亭这些时日欢快得都睡不着咧,天天半夜起来温书。”又一姨娘笑起来,“这小子天天做新郎梦,就等着明年开春呢!” “可不……” 姨娘们说着说着,就开始动起了手,这个摸青萝的手,那个挽她的胳膊,好不热情,又要将自己手上的镯子,身上带着的值钱东西送给她,惹得青萝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贺西亭的母亲出面制止,“行了,待明年西亭娶妻,何愁不搜刮你们的好东西!” 然后又问:“今天是西亭的冠礼,可为他备好礼了?” 贺夫人岔开话题,几个姨娘果然转移了注意力,点头道:“自是准备了。” “给西亭的礼,我可早早备好了!” “……” 看着眼前这一幕,青萝心里略有几分酸涩,好在一切都没发生,前世贺西亭死后,贺夫人受不住打击,一直缠绵病榻,贺将军也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 贺家的姨娘们为他鸣不平,跪在府衙告状不成,被打得满身血污,陈姨娘本就有顽疾,卧床三月后,就撒手人寰了。 那高个的妇人便是陈姨娘。 今日跟青萝一起观礼的卫家女眷,只有她母亲,见着贺家主母与姨娘这般相处,不禁惊讶。 “这贺家的姨娘瞧着怎都恁乖,都听贺夫人的话紧呢!”卫母小声对青萝道。 青萝只是笑笑不语,倒没多解释。 世人都有一双眼睛,可心里也有一双眼睛,无须他人多言,总看得明白的。 贺西亭的冠礼,是在贺家的祠堂前举行,待宾客都齐全时,由柳明甫当唱礼者,贺将军为正宾,为贺西亭加冠,姜奎做赞者,为其梳发。 大靖冠礼有三加,初加巾,次加帽,三加幞头。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三加祝辞唱毕,贺将军将幞头正于其头上,道:“礼仪既备,昭告尔字,名‘燕飞’,愿你花满燕飞,岁岁如春朝。” “儿子领字!” 少年端端正正施了一礼,再抬起头时,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青萝身上,眼中满是欣喜。 别人或许不知,可青萝却清楚地明白“燕飞”这个字。 那是她及笄时,他托着两腮,笑着对她说:“待我及冠时,不用老贺给我起字,他是个大老粗,萝萝,你给我起个吧!” 她初觉于理不合,可后来又忍不住对他说:“那……我送你字‘燕飞’。” 他问为何? 青萝说:因为花满燕飞,岁岁春朝。 她的小字——名“花满”。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一定成婚!成婚! 贺西亭,我 贺西亭的冠礼结束,翻了年,两家就在准备大婚事宜。 如今全平京的人都知道卫家和贺家结了亲,过年的时候,贺家上三春巷给卫家送了年礼,抬了好几大箱子,有送卫家几位老爷的松烟墨,给夫人小姐的锦缎袄子,还有些蜜果、糖霜饼并一些鹿肉。 那热闹架势,惹得巷子里的邻居纷纷出来看,连带着对二人的成婚日都期待起来,巴不得两人现下就成了婚。 “旁的不说,就说贺家小子这心意,那全平京都是独一份的!” “啧啧,鹿肉啊,听说是那贺小公子亲自打的。” “还有哦,听说贺小公子猎了只狐,给三姑娘做斗篷上的脖领嘞!” “……” 贺西亭这些时日,就听着这些夸赞话过来的,日日都得意洋洋,正月初十那日,他请一众好友在岳家楼吃饭。 梁均小声同贺西亭道:“你同贺叔商量好了?贺家没有旁系子侄,要深谙礼法主持婚礼,还真得寻人帮忙。” “嗯。”贺西亭点头道:“商量好了,我爹说了,我先私底下问问,若他愿意,他再登门下帖子。” 梁均亦颔首:“这样不失礼数。” 他们兄弟几人到的早,姜奎和柳明甫今日下值晚些,到时外面天色已渐暗,不过多一会儿,就下起了小雪。 “今冬可是真冷啊!”柳明甫一进来,便搓了搓手,因今日岳家楼人多,包厢已都被占了,便在一楼靠窗的地方坐了。 只有靠窗的位置多,他们人多才能坐得下,好在桌旁便有炉子,倒也还算暖和。 柳明甫话音刚落,姜奎哼了一声,瞧着神情不大好,“今年是寒冬,侯章还让人从树州运什么奇石头!百姓可如何过活?” 为圣人运奇石,这活听着倒很气派,可真正能落到百姓身上的,又能有几两银子?还不是都被一路的官员给贪了! 姜奎又撇了撇嘴,竟道:“也是圣人给了他的权利,侯家就是朝廷的毒瘤,侯云这厮坏事做绝,身为他的父亲竟然只是贬职,他的兄长如今还成了宠臣,真是没处说理去!” 侯章自从树州带回奇石,圣人对其愈发倚重,姜奎早对他不满许久。 柳明甫见他这般“不拘小节”,当即劝道:“姜兄莫再说了。隔墙有耳,别被人听去乱传,对你不好。” 姜奎:“我岂是那等胆小之人,老夫敢作敢当!” 知晓姜奎的性子,是个一心为民、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好官,柳明甫轻叹一声,还待再劝,姜奎已道:“算了,今日是来为燕飞庆贺的,不说这些了。” 姜奎摆了摆手,将这话题止住,转而看向贺西亭,提酒一杯,爽朗一笑。 “燕飞是要成家的人了,三姑娘蕙质兰心,品行好、相貌好,与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姜奎道:“为兄在此恭贺你了。” 柳明甫也顺势祝贺道:“那我也在此祝燕飞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了。” 在座的都知道贺西亭有多喜欢青萝,他打小就跟在青萝身后,待到避嫌的年纪,那也是日日都要过卫府门前的。 如今终是如愿以偿,倒是叫人好生欢喜。 贺西亭这话都爱听,人家提酒祝词,他连忙举杯而回,杯杯一饮而尽,柳明甫与姜奎见状,对视一眼,都忍不住要灌他酒了。 后又想到下月初就是他大婚,待到那时,一定不能放过了他! 梁均见贺西亭被说得都要忘了正事,一手扶额,忍不住一叹,然后拿手肘捅了捅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