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垂落杯中,碧色茶汤在其间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将她面容飘渺模糊。 过了一会,曲圣易缓缓开口,声音在汤雾中飘出,清音泠泠:&ldo;而且,无论如何,总好过你们在此闭门苦修、心中郁结!&rdo; 只要有五官知觉的人,都能察觉到,这里的剑很锋利,很急躁,很痛苦,很迷茫。 不甘入鞘,却饮不得腥血,报不得仇恨,只困在这方寸之地,日夜煎熬。 还不如,就去能拔剑的地方。 &ldo;叩寂司,我去。&rdo; 话音落地,如一枚玉棋子叩在青石盘上,清泠空寂,听不出半分悲欢。 曲圣易眼睛微眯,嘴角勾起。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ldo;端木师弟,你不可胡来!&rdo;牧折风豁然起身,语带急色。虽然他知道,此事救民救急,他不该阻拦。可一方面,他不愿箫明尘等人涉险;另一方面,他清楚知道,那个阵眼没有那么好破。 阵眼处与魔域三重天连接,一旦触碰,则魔兵、魔将、魔物源源不绝! 这哪里是破阵,这分明是……送死! 可这话偏他不能说,阵眼必须有人去破,他师弟师妹不能以身犯险,难道其他人就该死吗? 想到这里,对上端木临、独孤倩几人投过来的目光,牧折风神色几经变幻,拳头一点点攥紧,直到指骨绷出锐利弧度,他也什么都说不出口。 见牧折风久久不语,独孤倩上前一步:&ldo;师兄,我也去。&rdo; 宋璟几乎没怎么思考便跟着开口:&ldo;我也去。&rdo; 牧折风被他们的眼神刺得一痛,但他没有立刻应下,只是低头,目光回到箫明尘身上:&ldo;箫师弟……&rdo; 他不信箫明尘不知道此事之艰难。他喜欢箫明尘能劝一劝他们。 箫明尘本在执壶注水,察觉到视线,他缓缓放下茶壶,轻启唇道:&ldo;他们想去,我也是拦不住的。&rdo; 说实话,玄扬真人若在,他也是拦不住的。 否则裴二也不会一意孤行,入了魔穴鬼窟。 &ldo;何为剑修?大师兄比我更了解。 剑之一念,山海可平。 心既已决,则天地不能阻。&rdo; 若阻,则困厄从生。 箫明尘垂眸,指尖轻转茶杯,水汽氤氲了眉眼,将眸底神色尽数掩去。 大家都需要一件事情转移注意力,他又何尝不是。 片刻静后,他声音轻淡,如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一字一句:&ldo;叩寂司,我也想加入。&rdo; &ldo;你!&rdo;牧折风是持重沉稳的性子,也从不对师弟师妹颐指气使。 此时各种情绪被堵在胸口,一时竟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同于牧折风的着急失态,慕容叙饮尽杯中茶,淡声道:&ldo;谷中药园,不可一日无人打理。&rdo; &ldo;失陪。&rdo; &ldo;慕容师兄,你……&rdo;雾风对着慕容叙的背影喊了几声,看他径直起身离去,他慢慢闭了嘴。 转头看向屋中人,犹豫片刻,举手道:&ldo;你们都去,那我也去吧。&rdo; 一语落下,众人才抬头看他,其中目光愤怒灼热以牧折风最盛。 他周身气息翻涌。 真的,若可以,他真想搬出宗规,将他们几个羁押回烈风崖,面壁思过。 什么时候起,他们居然自作主张到这个地步。 察觉到目光里的危险,雾风声音渐弱:&ldo;我已是炼虚期,绝不会拖你们后腿。&rdo; &ldo;行了行了。&rdo;吴疾站了起来,手搭上牧折风的肩膀,劝慰道:&ldo;牧师弟也无需太过担忧,若真寻到阵眼,先行传信上报便是,不用他们冒险破解。&rdo; &ldo;其实换个角度想,这件事也是个机会不是,我看你这些师弟师妹都是人中龙凤,多历练一番,也未必不是好事。&rdo; &ldo;罢了。&rdo;沉默良久,牧折风终是缓缓坐了回去,肩背微微一松,似是耗尽气力,顿了一会,才提醒道: &ldo;但是你们必须先传信回禀师门,不可先斩后奏。&rdo; 箫明尘颔首:&ldo;自然。&rdo; 曲圣易见尘埃落定,顺势铺开泛黄的舆图,山川脉络在案上徐徐显现。 她抬眼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字句清晰入耳:&ldo;既确定下来了,那便由我来安排任务。&rdo; &ldo;早闻箫师弟乃是澜洲二皇子,澜洲境内诸事,便有劳箫师弟多费心。&rdo; 箫明尘不置可否。 &ldo;端木师弟是世间罕有的极品冰灵根,这极北之地……虽有天险,但正需要师弟这样的人才……&rdo; &ldo;好。&rdo;端木临微颔首,并没有推辞。 哪怕他知道,极北之地玄阙洲和妖族接壤,是师父口中的是非之地。 牧折风眉峰一紧:&ldo;极北之地天寒地险,更有洇阴瘴气弥漫……&rdo; &ldo;所以,非极品冰灵根,难以抵御!&rdo;曲圣易打断他,语气果决。 极品冰灵根本就世间难寻,端木临若肯前往,她便能少费许多周折。 哪怕知道此行生死勿论,她也必须带头、压下私情,让更多的人去! &ldo;……&rdo;之后的种种安排,牧折风再没开过口。 他沉默着,过了一遍记忆中的青无峰。 裴时天生剑骨,是他见过的最具剑道天资之人。但他素来性情孤冷,惯于独来独往。 箫明尘身怀天灵根,天资卓绝,但他为人向来通透,为避澜洲党争,才拜入的青无峰。 端木临身负无垢剑心,心性澄澈纯粹,从不沾染外间纷争。 宋璟年纪尚轻,除却喜好钻研阵法一道,便只对青无峰一门最重情义。 如棋…… 记忆里的模样,与眼前的人渐渐对不上。 他们不该是这般积极送死的性子。 &ldo;若她还活着,你们也会去吗?&rdo;牧折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声开口。 话落如针,场中死静。 - 不知过了多久岁月。 天谕门,羲和殿 棺盖的缝隙中,一只手缓缓伸了出来,指节纤细伶仃,指尖泛着白玉般的冷光。 那只手动作平稳,搭在了冰冷的棺木边缘。 作者有话说: 女主终于睡醒了。大家晚安~ 诞下血脉&ldo;她……她 天光自殿外斜射而来,萦绕于盘龙栖凤玉柱,与明净的琉璃地面互相映照,一室浮影碎金。 于清安眼神平静,却是在出神,过了良久,她才缓缓推开棺盖。 一步跨出,足尖踏实地面。 四周寒雾随她动作倏然翻涌,一袭广袖流仙裙自她起身时垂落,裙身薄如蝉翼,素净无半分艳色,在她身上却夺目至极。 她扫了一眼周遭布局,殿内尘不染地,云气袅袅,瑞彩千条,只是……凄清得很。 醒来之后,她只能听见空荡的回音,不见一丝人烟之迹,确实不像活人该待的地方。 再抬眼打量一圈,那些熟悉的飞檐雕柱,让她轻蹙起眉峰。 这里是‐‐天谕门羲和殿? 于清安垂眸,目光落在自己一双手上。 摊开朝上的十指修长匀净,肤如冷玉,骨骼线条清隽利落,这是一双极美的手。唯余手中指腹,凝着常年修习留下的淡淡薄茧,一念掐指捏诀,便藏有能破阵、定乾坤的力量。 这具身体,显然就是她刚穿越来时所用的那具,只是为什么灵根还在? 挖灵根之痛,她印象深刻,仿佛就在昨日,不会有错。 总不能时光倒流,她又回到任务? 想到这种可能,于清安脸色一黑:&ldo;系统,我需要一个解释。&rdo; 【宿主你你你终于醒了……我就说此举……太过冒险了吧!】断断续续的电流音在于清安脑海乱窜,像是刚刚通电的老旧收音机: 【我们……这次我们真的是玩大了!攻略目标好感度看不见了!!】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刺得于清安刚刚苏醒的神魂差点躺回去再睡会。 听清&ldo;攻略目标&rdo;这四字,于清安睫毛颤了一下。 记忆里最后一幕翻涌上来‐‐他望向她的那一眼,寒如冰渊,烈如焰火。 于清安沉默须臾,或多或少有些心虚:&ldo;行了,我这不是……还没死呢吗。&rdo; 在记忆的前一刻,她刚亲手献祭了自己。 虽说又没死成。 系统在她识海中读到了她的想法,近乎崩溃道:【啊啊啊!你醒着活着比没了死了还可怕!你知道我为了重新给你匹配身体,耗了多少能量吗?! 最重要的是,你知道你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多少事情吗?!!】 于清安&ldo;心安理得&rdo;地沉睡了,可它醒着,挂念着外面的形势,整日坐立不安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