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漂亮的颜色,计谷兰指尖轻点,不像记忆投影中的触感,是温热到近乎温暖的触感。 清凉是善,滚烫是恶。 那两者之间是什么? 计谷兰与权思溪对上视线,她波澜不惊,神态自若,还是那个安静、清贵若仙的丹修大师姐。 权思溪心道:现在她们都一样,再等月栖真的审判。 记忆投影消失,月栖真还未从白焰中离开,他睁眼闭眼间,所在地界产生变化。 周围是一片捉摸不透的星空,繁星点点,而他面前是一朵安静、纯洁的白莲,它未曾盛开,只是一朵花骨朵,晶莹剔透。 月栖真看着它,道:“灵心。” 那是生了意识的灵心焰所诞生的形体,他还猜测,它这番形态或多或少受了那仙泉莲花的影响。 “你来了!” 灵心声音如清泉,是个翩翩少年音,物随主人,细听下来,有几分像姜绒,也就是月栖真的声音。 灵心又道:“你可知我灵心的灵是什么意思?——灵心慧性、灵动通透。” 白莲颤抖,似要绽放一般:“姜绒使我诞生,我自然认他做主人,而你,转世后的姜绒,你需要回答我三个问题。” 月栖真认真以待,周天星辰闪烁,璀璨流星划过夜空,他黑眸染上星光,中央是那抹纯粹的白色,他早不再是龙化形态,恢复了凡人模样。 他听见那三个问题—— “何为善?何为恶?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灵心清透的声音传过来,似乎也像是姜绒在问。 月栖真脑海里记忆流转,瞬间回忆起姜绒初生白焰之时,他也是在这种思考下,自那颗通透的心中燃起一抹火光。 姜绒父母皆是普通修士,幼时他被一散修看中天赋,带走修炼,隐山避世,直到十二岁之时出世,走过千万里路,看过千万种人,他做善事,感谢惦念之人有,不领情辱骂之人也不在少数。 所遇见,善人有,恶人也有,但更多的是善恶难辨的人。 姜绒以他的经历,自然有答案,那他月栖真呢? 幼时在凡尘中四处流浪,开始时有着许多同行的流浪儿,后来他们都死了,他便成了孤单一人。 对于乞儿来说,陪伴他并为找家的乞儿哥哥姐姐是善人,给他吃的穿的善待他的也是善人,而对他又打又骂言语辱骂的是恶人。 现在月栖真回想,那时善人是善人,恶人倒是不一定,他们只是没有对他伸出援手,算不上恶。 这样不够他回答,他再次回忆,后来遇见师父,被他带走,遇见傅青崖、师妹师弟、各大宗门弟子……历经各种事,其中两年前的事,被修真界误会、责备……关于他月栖真的评价在论坛上一落千丈,但信任他的也不在少数。 他如今二十岁,所经历之事也算跌宕起伏,养成了他如今的性子,他自是知道,他性子不好,暴躁易怒、爱生气、不信任人、嘴硬好面子、讨厌傅青崖……那么这样的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白莲散发清香,带来安静、平和之意,它在等待月栖真的回答。 月栖真闭着眼将记忆在脑中过了一遍,缓慢睁开眼,纤长睫毛颤动,露出那双纯粹的黑眸,黑白分明、包容万物,他手摸上心口,那里正跳动着。 这三个问题是很笼统,很多面的问题,月栖真只说他的观点。 他道:“我认为,心志坚定、不被外界所影响、言行一致为天下苍生而行好事是为善,反之坚定、自愿、不可改变地伤害天下苍生是为恶。” “而介于两者之间,不论是被迫行恶,还是被迫行善,都受到外界影响、心志不坚定者,有瑕疵的,皆为常态。” “这三种,共为众生。” 这一刻万千星辰闪烁,拖着光尾的流星自他眼底滑过,白莲轻轻颤动,而后绽放三分之二,层层叠叠的花瓣盛开,漂亮、皎洁。 月栖真心脏跳动不停,他放在心口的手下是衣领里珍藏的祈愿签,这是当初从戚许遗物里发现,让他心神震动的物件—— 它时间长远,不知何时所写,约摸在月栖真还是个小乞儿,四处流浪之时,就有人惦念着他,为他祈福。 愿月栖真早日飞升。 飞升是所有人的愿望,月栖真记得所有过去那些人对他的恩惠,也记得所有人对他的不好—— 他性格或许很有瑕疵,但就这个瑕疵的人在路上时,总会注意各种不平事,总会仗义救助,无论对谁,不管这人对他是好是坏,从小到大,皆是如此,无论是黎星画、姜绒,还是他月栖真,他们都是如此。 他们一心向善,他们的灵魂闪闪发光。 月栖真道:“我想成为能够结束修真界衰败情况的人,我想成为能够飞升的人。” 修真界气运衰败,天灾人祸无处不在,他见过许许多多悲剧,他想结束这种悲剧。 同时,这也是他经历几世的愿望,以及……宿命。 灵心叹道:“总是如此。” 对于善恶,他还是那么宽容,对于愿望,他还是那么自大,想要成为世间的救世主。 但那朵白莲却完全盛开,光彩夺目,它一瞬之间没入月栖真的心口,他便只觉得身体轻盈。 再睁眼之时,月栖真已经离开那处,来到高台之上,身旁是权思溪,台下是芸芸众生。 权思溪冲他笑道:“你来了。” 这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灵心焰刚才也是这么对他说的,月栖真的到来被人期许着。 月栖真之前借助傅青崖的双眸看过此地,如今站在高台上无疑看得更细,四周燃烧着的白焰,台下众人的神色各异,焦灼的气氛。 权思溪又道:“栖真,我把你的东西还给你了。” 顿了顿,她补充说:“对不起。” 月栖真视线落到她身上,他们离得近,他清楚感受到她如今的身体情况,虚弱至极、灵力尽失,他黑眸颤动,脑海之中挖心一幕与如此苍白的权思溪对上。 他露出一个笑,缓和气氛,“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和权家是什么情况了吗?” 权思溪一愣,眼眶泛酸,点头道:“好。” 留影石还在录,戒律堂的大屏幕也还在播放,继灭世之劫的真相后,修真界也将知道这位器修天才权思溪的真相。 她是权家偏房柳三娘所生,柳三娘身世低微,是被赌鬼爹卖到权家来的,恰好容貌好被权家家主看上,收作妾室,作为权家底层的女子她们处境不好,生活困难。 正好权家大少爷生来体弱,天赋不好,有个法子可以帮助他——借命。 柳三娘那时被身边丫鬟说服,让权思溪女扮男装给大少爷借命,她们处境会变得好受些,不曾想,这一决定虽然让她们处境好了许多,但却害惨了权思溪。 自从儿时起,她每隔一个月便要放一次血,这血经由炼化后让权家大少爷权正初服下,增加二人的适配度,这个过程需持续二十年,二十年后她的健康、根骨和天赋通通都将归于权正初。 不过这一法子虽然让权思溪痛苦,但也给了她身为权家女子更多的自由,她可以作为男子去修炼,甚至可以威胁权家让她去大宗门学习,体验更宽广的世界。 还有一个更让人震惊的发现,经过权思溪的调查,这个办法和那个怂恿她娘的丫鬟都是那个当时只有三岁的权正初出的主意! 权思溪忽然看向台下的权正初,那人一派病弱可怜,端得是一副温柔公子模样,她讽刺道:“权正初,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女子。” 视线转移,看向权文石,看向台下所有权家人,“如何呢,这么多年了,权家能让修真界所看到并称之为天才的,还是你们所看不起的女子!” “甚至权家如今在炼器上的地位,也靠的是抢来的灵心焰!” 权家家主权文石瞪大双眸,不止是他,台下除了权正初、计谷兰、柳三娘和权念之外的人都因为权思溪是女子的事而感到震惊。 权正初不躲闪她的目光,事到如今,权家败势已定,甚至那滴心头血也融入白焰,回归月栖真,他的任务算是失败。 脑海中不断响起系统冰冷的机械音,重复着一句话“宿主任务失败”。 权正初阴郁着表情道:“权思溪,你赢了,我还有个问题,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接触到灵心焰的,我分明将你看得很紧,绝无可能。” 权思溪看向身旁摇曳的白焰:“我不能去找它,它就不能来找我吗?” 权正初愣住。 “你们阻止不了的,一切都会回到正轨。”权思溪对着权正初这样说,但权正初知道这不是单单对他一个人说的,权思溪比他想得知道得还要多。 灵心焰绝无可能去找上一个权家人! 心里这么想,权正初耸耸肩膀,面上却露出一败涂地的可怜模样,任君处置。 月栖真偏头,正对上计谷兰的视线,再扭头,权思溪也在盯着他,现如今权家所有人都在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