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全然没了前些日子的犹豫,如同又变成了在丹岵县山林中的她。警惕的盯着四周猎物,以防万一自己被猎物所伤。
——机敏丶聪慧丶却又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狠。
赵辅周饶有兴致的问:“玉娘不愿为夫去,又是为何?”
玉娘起身收拾着药和绢帛,放在一旁的案几上,慢条斯理道:“万一此番当真是冲你我来的,一同去了岂不是一同掉落陷阱?这可不成。”
言毕玉娘眸光一转,回头看他,“那日相公曾说,昌王妃是狐狸,那昌王呢?他是何物?”
“毒蛇。”
营帐内静了一瞬。
玉娘笑笑,眉眼舒展开,“打蛇打七寸,相公被他算计多次,他甚至还对运送粮草一事出手。此番他若再敢借皇长孙十岁宴对你我出手,你我也不能再任由他欺辱。”
“定要借此机会,一击致命!”
一击致命四字被她说的格外清楚。
但对上赵辅周眸光时,却见他眸底惊讶一闪而过,玉娘又恍然明白过来。
“不可一击致命,这到底不是在打猎。”
打猎才该一击致命,此次是要应对昌王和昌王妃。
玉娘思虑片刻後又道:“倘若此次他二人不对你我出手,倒也罢了。若是出手了,你我必要有一人不被拉入陷阱。”
四周猛兽环绕,两个猎人若同时坠入陷阱,可就再难出来了!
总要有一人在陷阱外面。
赵辅周低笑一声,“没想到玉娘竟这麽快就要对付他们了。”
听闻此言玉娘却微微皱眉,一脸的无可奈何。
她是不愿丶也不想与这些人纠缠,更不想深陷阴谋诡计之中。但如今既然不能与赵辅周和离,又被迫要留在京城,她当然要想法子活下去。
而昌王与赵辅周之间,倘若真的只能活一人,倒也注定她与昌王妃之间难以避免明争暗斗。
躲不开,那便只能迎敌!
玉娘道:“祖母曾说过,若遇恶狼,跑不掉,就只能拼死一战!如今昌王又三番五次对你出手,甚至还害你受了重伤,你我当然要想法子对付他们!”
语毕又一手搭在赵辅周肩头,似是安慰。
“相公不必怕他,我齐玉娘乃是在山上打猎的女子,对付猎物我最有法子。”她拍了拍胸口,“有我在,定能护相公周全。”
“玉娘……要护我?”赵辅周望她。
震惊丶惊喜丶喜上眉梢。
赵辅周唇角笑意如水中波纹圈圈漾起。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有人会对他说这话。
他护大祁丶护西境丶护百姓。
如今玉娘却说……她要护他。
“当然!”玉娘应答的没有半分犹豫。
但思及这些时日的犹豫不决,她终究还是坦诚说出口:“不瞒相公,前些日子我盼着能与相公和离,盼着能离开京城。此事,相公应当早已知晓。但如今既然不能和离,你我便要想法子活下来。”
这两日每每入夜,她便想着这些事。但纵然是彻夜不眠的想,她也未能想出第二条路。
既如此,她当然要护他,要二人都活下去。
除此以外,便是死路一条!
“玉娘,”赵辅周揽着她的腰肢,扶她坐在腿上,但对她的话却仍不敢尽信:“玉娘可敢发誓,绝不离开我。即便日後……”
——即便日後知道了他的真面目,也绝不离开他!
可这话他却不敢说出口。
他好似永远都做不到如她这般坦诚。
“即便日後如何?”玉娘追问。
“即便日後并无子嗣,玉娘也绝不能离开为夫。”他刻意的岔开话,生怕她多想。
玉娘并未起疑,反倒是想歪了。眨眨眼,思索片刻问:“相公难道已经请太医看过了?”
“……看过什麽?”赵辅周黑着脸。
“当然是肾气衰弱丶筋力不足啊!”
玉娘忽地直起身子,激动道:“丹岵县的胡郎中曾说,张大伯年轻时便是肾气衰弱丶筋力不足,到老也没个一儿半女的。但胡郎中也曾言这病能治,只是麻烦些罢了。相公若是已经请太医看过了,那就更不能讳疾忌医了。”
赵辅周的脸更黑了,彻底笑不出来,捏着她的下颌质问:“为夫是否肾气衰弱,难道玉娘不知道?”
细想他倒不似肾气衰弱之象,玉娘不禁陷入沉思,但又愈想愈觉得怪,低声呢喃:“那为何我至今都未能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