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接触过谢迟,那个人太过简单,这种快准狠且一举数得的周密安排,只能是晏晚秋的手笔。 但这未免太过怪异,刚刚死里逃生,前一天还深陷紊乱症的晏晚秋怎么可能这么快恢复理智? 游浮珠那双狐狸眼中再无笑意,蹙眉道:“殿下,虽然晏晚秋没有死于围剿,但他为了脱险定是重伤,加上信息素紊乱症被诱发,照理来说,至少一周内都不会恢复清醒,他的部下皆以他为首,他陷入信息素紊乱症后,整个营地都应该群龙无首,按照原计划,大断电后不及时处理,光是暴雪城内的民怨便足以让晏晚秋遭受重创,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昨夜他们的反应会如此迅速。” “除非是……”游浮珠斟酌着开口,“他没有陷入信息素紊乱症。” 晏回时冷笑:“你的意思是,难道这一切还要怪我没能让晏晚秋发疯?这么大的剂量下他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不是的。”游浮珠赶忙解释,“根据暴雪城内的内应传来的消息,晏晚秋确实是在勉强逃出后便陷入了暴乱,但他在第二天就清醒了过来,我怀疑是他找到了什么暂时抑制紊乱症的办法。” “据我所知,他身边并没有信息素相关的医生,就算有什么办法,也是治标不治本,只是这次他恰好清醒了而已,冰封期这么长,总有他控制不住病情的时候,就算这次不成功,我也可以不断给他的行动添麻烦,等到他再次陷入紊乱症时出兵进攻。” 晏回时闻言,脸色缓和许多。 他没有在最开始就对晏晚秋赶尽杀绝,也是因为对方已经身患绝症。 与其背负一个骂名,倒不如让晏晚秋自生自灭。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晏晚秋的运气这样好,哪怕在这种情况下被流放到了暴雪城,也能发现热能矿,在短时间内建设起势力来,甚至公然与他叫板杀了晏白月。 他拼尽全力扳倒晏晚秋,对方却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发光。 一想到自己对晏晚秋的打击,居然反而成了对方快速铺展势力收服民心的跳板,晏回时就浑身难受。 他再次想起了当年晏晚秋进入政坛时,自己与对方作对的那种无力感。 他拼尽全力给对方制造麻烦,结果反而成了晏晚秋的一桩桩功绩,让晏晚秋一路高升,直到他给晏晚秋下毒,才结束这噩梦般的死循环。 思及至此,晏回时咬牙,对游浮珠道:“趁着航线还没完全关闭,我再给你送一批武器,时刻严密观察晏晚秋的情况,如果无法阻止他继续发展,就立刻找合适的时机开战。” “要是你解决不了晏晚秋,白白浪费我那些武器,冰封期后我拿你是问。” 游浮珠就像是没听见晏回时的威胁似的,微微低头,恭敬地道:“是。” 他说完后又道:“殿下,那些新式武器耗能巨大,我们寒冰城的能源石储备并不充足,一直依赖主星进口,如今冰封期耗能翻倍,恐怕……” 晏回时并不在意这一点能源,直接道:“我会派人一起送来。” 他说完便挂断了通讯。 “呼——” 游浮珠看着挂断的通讯,松了一口气。 还好,晏回时没发现另一小半的电磁枪和物资是被他吞了。 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游浮珠那双自带三分笑意的狐狸眼中只剩凝重。 不同于处于盆地、被高山挡住大部分的暴雪城,寒冰城位于港口,寒流裹挟着水汽直入,又被地形抬升,每年的降雪量是暴雪城的三倍有余,冰封期内雪灾不断。 如果不是投靠了主星,寒冰城恐怕早就沦为类似于中部冰川与永霜城一样的存在,只能成为最北部内陆疆域最大的朔风城与最南部资源最丰富的霰松城之间博弈的棋子。 甚至更加落魄——中部的冰川与永霜城位于内陆,相对没有那么湿润,寒冰城每年冰封期是独一份的大暴雪。 部分地区积雪三米是常态,积雪十米也不算意外。 要想在北域星让这座城池生存下来,就必须不择手段。 游浮珠唤人:“传令下去,原本供给暴雪城的电能分批次向城内各地运输,晏晚秋的那套制度不错,今天中午来开个会,看看怎么搬到我们寒冰城用,正好殿下送来了能源石,这个冰封期我们不会太缺能源。” “还有,城内的义诊,今年也照常开放,必须高度关注灾情严重地区,消耗物资直接从库房支出,我忙完后便亲自视察。” 下属得令后退下,游浮珠则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晏晚秋当初能识相一点,在发现热能矿后和他合作就好了,否则他何苦为了主星的一点施舍卖命。 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以晏晚秋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显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他,晏回时更不会放任他中饱私囊。 不出意外,寒冰城和暴雪城之间必有一战。 为了能源,更为了生存。 暴雪城营地内。 谢迟送走季仇后也没有闲着。 昨天他送了一百把量子枪给晏晚秋,但或许是因为对方信息素紊乱症复发,还没来得及查验真伪,导致他和季仇之间的聊天限制还是没能解除。 不过今天下午他就能见晏晚秋了,到时他可以现场盯着对方解除限制,因此谢迟难得十分奢侈地没有卡着字数上限给季仇发消息。 【谢迟:老婆我洗漱完了!你昨天教我的我都记下来了!我想起来你说的奖励还没有给我,下次来的时候会带给我吗?】 【谢迟:老婆我不缺钱,你千万别破费买什么贵的东西,我在吃饭了哦,是老婆你昨天带的饭。】 【谢迟:老婆老婆,要是晏晚秋赏识你的话,除了食堂你还想在哪里工作?首先排除暗卫营,虽然我也很想和老婆你天天见面,但这里太苦了,而且晏晚秋肯定不会答应的。】 谢迟噼里啪啦发完,半天也没等到季仇的回复。 他想了想,老婆旷工一整夜,现在回后厨肯定是有不少事要忙的,估计是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回复,便没再继续发消息给季仇添乱。 谢迟换好了衣服,又带了一件恒温服,抄了一份营养液的配方表,防止待会晏晚秋发难。 虽然这份计策在外人看来是他提出的,但不管晏晚秋知不知道内情,找他麻烦到最后都是找他老婆麻烦。 用老婆威胁他、他交出东西或者杀人赎老婆这个过程还是省略吧,直接跳到他交东西就行。 老婆很胆小的,老是这样会吓到老婆。 谢迟收拾妥当,传令的侍卫也到了,他便不再犹豫,直接往晏晚秋的行宫走去。 一出门,谢迟就被眼前半人高的雪墙震惊了。 如果说先前的暴雪城还能见到些许黑色的裸露岩石的话,那么现在的暴雪城就是一片纯白。 一夜的寒潮后,暴雪城的温度骤降至零下一百五十度,目力所及之处除了纯白便是纯白,唯一的色彩是穿得花花绿绿的人们。 作为暴雪城的原住民,哪怕没有谢迟这样的恒温服,他们也能在雪地中行走自如,这是这群人千年来生存演化出的结果。 后勤队分成数个小队,正在清理房顶的积雪、开铲车清出道路、再用碾路机平整土地,巡逻的守卫脊背依然笔挺。 虽然没有了电,但营地内食物充足、暖气不限量,昨夜谢队长后方坐镇指挥,聂怀义立刻落实,现在晏晚秋也平安回归,大部分人都没有察觉到昨夜的危机有多么严重,营地中井然有序。 晏晚秋就这样从无到有的在这片雪域开拓出了一片疆土。 谢迟踩着雪,一路惊讶又忐忑地来到行宫。 晏晚秋的能力毋庸置疑,脾气古怪也毋庸置疑,他到现在都无法弄懂对方为什么总会突然生气,这次又事关季仇,只能小心再小心。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 晏晚秋刚刚见完时裴决,正靠在座椅上假寐,脑中还在思考各种事务。 刚才时裴决见到他掏出量子枪,“啪叽”一下就五体投地跪下了,视死如归地趴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晏晚秋无语地和他解释了来龙去脉,时裴决才颤颤巍巍地检查了量子枪的真伪,在确定能修后,晏晚秋便让对方带走赶工了。 有这一百把量子枪加入,所有工作推进都会顺利很多,但这一百把枪发给谁还需要斟酌,游浮珠连着让他吃了两个哑巴亏,也必须报复回去…… “吱呀——”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 晏晚秋一抬眼,就与站在门外一脸谨慎的谢迟对上了目光。 谢迟见到他,立刻恭敬的低下头去:“殿下,您是想要我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晏晚秋:“?” 谢迟十分诚恳地道:“殿下,我们这次好好说话,关于昨晚的事,您有什么问题都先来找我,我带来了一些您一定会需要的东西,不要老是拿我老婆威胁我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