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了什么?”谢迟逃跑之余还有心思问晏晚秋。 晏晚秋呼吸有些紊乱,眸中已经出现狂暴之色,尽量语气平稳地道:“我说,这些话你应该早点对季仇说。” 谢迟“啊”了一声,不解地问:“为什么?” 晏晚秋:“……你谈恋爱难道不谈只砸钱吗?” 谢迟从未与他说过这些,每次与“季仇”匆匆见面都是拼尽全力地砸钱,为数不多的两次红了眼圈,也让晏晚秋不明所以。 他又不是谢迟肚子里的蛔虫,更不了解谢迟的过往,怎么可能知道这颗脑袋里面在想什么莫名其妙的事。 谈恋爱本就是互相深入了解的过程,先是灵魂的相遇,再是身体的触碰。 他至今从未读懂过谢迟的灵魂,就像是谢迟不曾知晓季仇的面具下是晏晚秋一样。 他们摇摇欲坠的关系维持至今,完全是利益的捆绑与那直觉般的互相吸引。 哪怕不了解,也忍不住想要靠近。 谢迟闻言很是震惊:“原来不是这样的吗?没有人教过我要谈啊——而且为什么我老婆没跟我说过啊?” 晏晚秋:“…………” 就在谢迟因为震惊走神的刹那,一块两米多宽的碎冰轰然从他的头顶砸下。 “小心!” 晏晚秋来不及多想,几步上前抱住谢迟想要护着对方撤离。 谢迟也反应了过来,电光石火间,他只剩下“晏晚秋不能死”这一个念头,直接将晏晚秋往前推去。 “砰——!” 晏晚秋被他推了出去,眼睁睁看着冰块砸向谢迟刚刚站立的位置,被破碎的冰棱与温热的血迹溅了满身。 浓郁到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桔子味信息素弥漫开来。 “……谢迟?”晏晚秋颤声开口。 整个矿场依旧在轰鸣,他的身周却是一片寂静,刚才那个鲜活的满口“老婆”的少年没有任何回应。 他好像在准备与谢迟互相重新认识的前一刻,彻底失去了对方。 晏晚秋头痛欲裂,再也无法控制信息素的暴乱,狂躁的雪松气息弥漫,他也顾不上地动山摇的矿场,几乎是踉跄着走上废墟,徒手去扒冰棱。 他要找到谢迟,无论死活。 他不能让谢迟被掩埋在这座矿场,哪怕只是一具尸体,他也必须找到。 他要把谢迟带走。 “咔嚓——” 就在晏晚秋几乎崩溃的时候,被他扒开的冰层动了一下。 一只伤痕累累的手露了出来。 随后便是破烂的衣袖、血流不止的肩膀,还有黑发少年满是血污的脑袋。 谢迟费劲地爬出雪堆,一抬眼就看见了失魂落魄地扒冰的晏晚秋,呆滞了片刻。 而后,他试探着道:“呃……多谢殿下回来找我?” 他还以为晏晚秋会直接丢下他走来着。 晏晚秋眸中的暴虐神色顿时退去,怔怔盯着他,似乎在分辨他是人是鬼:“你怎么还活着?” 谢迟气得龇牙:“不要说这种晦气话,我死了我老婆怎么办?” 他穿着作战服,推走晏晚秋后及时用胳膊护住了脑袋,又在最后时刻对巨冰开了一枪,现在只是骨折外加失血过多而已。 晏晚秋没有作战服分担伤害,所以这种伤当然是他来抗比较好。 谢迟的思考方式很直接,他和晏晚秋现在是利害一体的,无论如何伤害最小化才是最好的选择。 谢迟努力了一下,想要自己跳出冰堆,但在发现自己两只胳膊都骨折了之后只好无奈地向着发愣的晏晚秋求助。 “劳驾一下,殿下您能不能先把我捞出来,我的胳膊……嗯……整个上半身好像都有点骨折了。” 晏晚秋如梦初醒般回神,低低应了一声,走上前来小心地拨开谢迟身上的冰碴。 谢迟看着后方崩塌的矿场,催促道:“直接把我拔起来就行,矿场要塌了,还有几百米就到基岩区了,不要耽误时间。” 晏晚秋看着他鲜血淋漓的身体,咬了咬牙,狠心环抱住谢迟,将他从冰堆中拖了出来。 拖出来后,晏晚秋才发现谢迟说的“有点骨折”是什么程度。 谢迟身上的衣服被锋利的冰棱刺得破烂,最里面的作战服也没能幸免于难,肩胛骨、腰侧与大腿外侧的皮肉被冰刃嵌入,肩膀处甚至可以看见隐隐露出的白骨。 因为被强行拖出,这些原本已经因为低温冻结了的伤口被再次撕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桔子气息。 谢迟的脸色又因为失血过多白了几分。 这会他也顾不得晏晚秋察觉出端倪了,用意念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修复液,狼狈地用牙齿咬开瓶盖灌下。 虽然无法治愈骨折的外伤,他身上的那些冰刃也需要专业处理后才能使用修复液,但这样内服修复液至少能先快速止住内脏的大出血,保住他一条命。 缓了大概三十秒,谢迟就拖着两条无力的胳膊,跌跌撞撞起身:“走吧。” 晏晚秋看着全程没有发出一声痛呼的谢迟,抿了抿唇,忽而上前,在谢迟面前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谢迟受宠若惊。 晏晚秋留在原地找他就已经让他意外了,现在这位坏脾气的年轻暴君居然还纡尊降贵地来背他。 这是吃错药了? 谢迟这么想着,却没犹豫,干脆利落地趴到晏晚秋背上:“那就麻烦你了。” 他现在的情况确实跑的不如晏晚秋背着他走的快。 晏晚秋背起他,赶在塌方蔓延过来之前,一步步地带着谢迟往前走。 “轰——” 在他们走上基岩层后,后方的矿场也彻底塌陷,变成了一片废墟。 谢迟趴在晏晚秋的背上,看着这一望无际的废墟与雪域,还有远方的战火,眼皮有些发沉。 “聂怀义他们已经和大部队汇合,剿灭所有主星军队需要一点时间,我先背着你去飞行器那里,我带你回营地。” 晏晚秋道。 谢迟已经没有办法思考晏晚秋为什么这么奇怪了,因为失血过多,在脱离险境后,他控制不住地感到疲倦。 “谢谢啊。”谢迟努力发出声音,想让自己清醒一些,“晏晚秋,我们能不能商量件事?” 晏晚秋背着他一深一浅地往前走,呼出的气在冷风中凝成白雾:“说。” 谢迟轻声:“这次我保护你也算有功吧?晏白月也死了,之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行不行?回去之后……你能不能别老是为难季仇了?我真的很喜欢他……你再这样我就真的要反了。” “你讲点道理……限制我们见面就算了,连见面时间都只给十五分钟,就算我想和他谈什么,我也来不及啊……” 谢迟越说,声音越小。 他真的太累了。 感受到谢迟的体温越来越低,晏晚秋的心颤了颤,额头又开始一阵一阵的疼痛。 他低声:“可以,你先别睡。” 谢迟笑了一下,脸颊上出现两个梨涡,张了张口,没能再说出话来。 “谢迟……谢迟??” 迷迷糊糊间,谢迟只觉得有人一直在叫他,他似乎反复地被人抱在怀中取暖。 那人身上有着极为浅淡的木质香气,一头白发,胸膛温暖又宽广。 这是…… 谢迟迷迷糊糊出声:“老……婆?” 那身影顿了一下,而后道:“是我。” 原来是老婆来接他了啊。 他就说,老婆这么爱他,肯定不会放心他去出任务,一定会想办法来关心他的。 谢迟往老婆的怀里蹭了蹭,回抱住对方,撒娇似的,小声道:“老婆……我好疼啊。” 晏晚秋在飞行器上,给谢迟紧急处理伤口的动作一顿,好不容易被压下的暴戾杀意又再次升起。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现在就手撕了远在主星的晏回时泄愤。 “谢迟。”晏晚秋死死攥紧拳头,遏制下这冲动的杀意,撩起长发主动将腺体送到谢迟的嘴边。 他轻轻环着少年的后脑勺,低声地哄:“你先标记我一下,好不好?别让我在这个时候发疯。” 他不能疯。 他还要救谢迟。 失控 谢迟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混乱无章的长梦。 梦里的他先是在努力止血,但伤口的血怎么都止不住,而后便莫名出现在了晏晚秋的背上,对方在天寒地冻的雪原上,背着他往前走,似乎在走一条怎么都走不到尽头的路。 再然后,季仇出现了。 季仇抱着他,低声说着些什么,要他标记他。 哪里有老婆要标记还不给的道理? 因此哪怕浑身都在发疼,谢迟也还是立刻张嘴咬了下去。 要不是受限于身体,老婆这样主动,他还能继续往下做。 再然后…… 谢迟睁开了眼睛,看着纯白的天花板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