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上是尚未洗尽的泡沫和一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很显然,谢迟刚才在洗衣服。 晏晚秋的额角一突一突的发疼。 他还以为谢迟是被自己逼急了,拼死完成任务重伤回来后又因聂怀义的传话不敢去医务室,直接昏死在了卧室。 晏晚秋虽然手段残暴,但向来赏罚分明,谢迟立下如此功劳,如果让对方惨死家中,只会寒了无数将士的心。 于是晏晚秋立刻带着队医破门而入。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谢迟到底是什么毛病?伤成这样第一件事是跑回来洗澡洗衣服?? “等等!殿下!我只穿了睡衣!先把我放下!有什么事等我穿个衣服再说!!” 谢迟手忙脚乱地拉着自己的衣服,声音不见一点虚弱。 晏晚秋看他这副活蹦乱跳的样子,猜测谢迟大概率只是些皮肉伤,直接做手势叫停了队医。 “放下吧。”晏晚秋揉了揉眉心,“把他衣服脱了,把伤口处理了就行,不用送去急救室了。” 队医听令,就地放下了抬着谢迟的担架。 谢迟满脸惊恐地护着自己的衣服,吱哇乱叫。 “殿下使不得!我一个有家室的alpha当着您的面脱衣服,这不是有伤风化……” 晏晚秋看着鲤鱼打挺般的谢迟,原本糟糕的心情倒是好上不少,眼中闪过些许狭促笑意:“看谢队长这么有活力,我就放心了——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唔唔!唔唔唔唔!” 队医眼疾手快,给谢迟嘴里塞了块木门掉下来的碎块,谢迟咬着木条愤怒地盯着晏晚秋看。 暴君啊!! 谢迟愤怒之下,忍气吞声。 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没办法从晏晚秋的营地中全身而退。 无论是他的身手还是空间戒指,这些都是他的底牌,为了不被脱衣服就在晏晚秋面前暴露底牌就有些太意气用事了。 谢迟忍辱负重地放弃了挣扎,只用尖牙狠狠咬了咬木条,假装自己在啃晏晚秋的肉。 他的上衣被脱下。 少年覆盖着一层流畅的薄肌的身体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他的身材并不夸张,但却极具力量感,肌肉因愤怒而紧绷,就像是一只漂亮危险的猎豹。 队医惊讶出声:“……谢队长,您没有受伤?” 晏晚秋的目光在谢迟身上停滞片刻,才反应过来队医说了什么。 谢迟的身上干干净净,别说是伤口了,连一道伤疤都没有。 “怎么回事?聂怀义和时裴决不是都说你受伤了吗?”晏晚秋蹙眉。 谢迟吐掉了木条,没好气地道:“他们说我受伤,我就受伤了吗?好歹也要先问问我本人吧?” 修复液对于皮外伤的效果十分突出,谢迟本就是抱着让晏晚秋察觉出些许端倪的想法用上修复液的,此时自然理直气壮。 也有一部分真的很生气的原因。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当众脱衣服这种事要是被季仇听见,让季仇误会他是一个不自爱的人怎么办? 谢迟气呼呼地给自己穿上睡衣。 晏晚秋见他是真的介意在人前脱衣服,便对队医们道:“先出去吧。” 队医们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快速退出了房间。 屋内只剩下谢迟和晏晚秋两人。 晏晚秋垂眼看着坐在地上扣衣服的谢迟,笃定地道:“你受伤了。” 谢迟持续生气,语气硬邦邦的:“没有,衣服上的血是别人的,夜枭会的总部在风崖村,我把他们的总部炸了,所以沾了点血。” 晏晚秋无语片刻:“那你屋里的信息素是哪来的?你精力旺盛到了刺杀完夜老大还有心思给自己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谢迟毕竟是中途变成alpha的,完全没想到信息素的事,闻言脸色通红:“你——!” 谢迟一抬头,对上晏晚秋的红眸,又想起了一开始自己险些被暴走的晏晚秋的信息素压死的事。 谢迟深呼吸。 谢迟隐忍。 谢迟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礼数周到地单膝下跪:“殿下,属下是有家室的人,而且与他分别已久。” 言外之意就是他和季仇这对命苦鸳鸯都被晏晚秋害成这样了,他想想季仇怎么了。 这次换成晏晚秋被噎住了。 晏晚秋欲盖弥彰地换了话题:“这次的任务你完成的很好,出乎我的意料,以后受伤就直接叫队医,否则别的暗卫见着,以为我卸磨杀驴,总要寒心的。” 谢迟了然,原来晏晚秋是为了稳固人心。 他低着头道:“多谢殿下关心,属下确实无事,殿下可清点过枪支、核实过人头了?” 晏晚秋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谢迟便没了下文,沉默了足足两三秒,晏晚秋才意识到谢迟这是在和他讨要报酬。 “起来吧,我不会动季仇,稍后我让人把钱打到你的账户里。”晏晚秋道。 谢迟没起身:“殿下,我能要现金吗?” “可以。”晏晚秋本就没准备在这种事上为难谢迟,应允道。 谢迟这才起身,真心实意地对晏晚秋笑道:“多谢殿下。” 室内的桔子味信息素经久不散,晏晚秋猝不及防被谢迟的笑晃了眼,心头涌上异样的波动。 他移开目光,不再去看谢迟的脸:“这次的事你办的很漂亮,你还有什么想要的赏?” 打赏这种东西多多益善,晏晚秋给,谢迟自然照单全收。 他思考片刻,而后道:“晏白月即将抵达暴雪城,属下要刺杀他,必然需要频繁进出营地,总是向您请示难免打扰,因此我还想要一张通行证。” 晏晚秋带来的亲卫本都是有自由进出的通行证的,只是由于原主有叛徒的嫌疑,不仅被暂时撤职,通行证也被扣下了。 谢迟已经决定去黑市卖掉部分夜老大的东西,自己手里的物资见不得光,每次进出都向晏晚秋请示太过危险,有通行证就会方便许多。 晏晚秋微微颔首:“可以。” 谢迟笑道:“多谢殿下的信任。” 他没有提见季仇的事。 一是家里还没有重新布置完,二是晏白月马上就要到了,季仇这样关心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季仇见面,太容易将对方拖入原主的烂摊子。 至少要等今晚看看情况,再以修复液和刺杀晏白月的事为筹码去见季仇。 他上次将另一半的热能矿产图给了季仇,对方既然能查出夜枭会的事,应该是有几分手段的,不至于无法自保。 而他刚刚完成任务,晏晚秋还需要他去杀晏白月,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他在意的人下手。 谢迟这么想着,又疑惑地看了像是在等着什么的晏晚秋一眼。 奇怪,晏晚秋怎么还不走? 体恤下属笼络人心的事已经做完了,晏晚秋还留在这干什么? 他屋里这么浓的信息素味,就算晏晚秋的等级再高,同为alpha,站在这里也会不舒服啊。 谢迟努力想了想自己可能遗漏的地方,快速走回浴室,把自己刚才在慌乱中掉落的枪捡了起来,交给晏晚秋。 “这是我为了刺杀行动申请的枪支,还给殿下,这次的任务报告我会在晚上之前单独发给您。” 晏晚秋接过枪支,收进了口袋。 他用一种谢迟无法理解的目光看了谢迟一眼,转身离开了。 谢迟透过没门的门框,看着晏晚秋远去的背影,小声嘀咕:“真是奇怪……” 晏晚秋今天吃错药了? 谢迟站在原地想了一会自己刚才说的话。 没什么问题。 那就肯定是晏晚秋的问题。 谢迟自觉自己无法理解一个身患信息素紊乱症的暴君的脑回路,干脆蹲下身来把木门扶了起来。 先把门修好吧,外面怪冷的。 半小时后。 “奇怪……” 谢迟扶着木门,目光在屋内四处搜寻。 木门的合页被晏晚秋踹掉了,估计就是之前队医堵他嘴的木条。 谢迟明明记得自己随口吐在地上了,但现在怎么也找不到。 “难道是被队医顺手带走了?” 谢迟正猜测着,准备用桌子抵着门先勉强用一下,换身衣服再去找后勤维修,就见聂怀义一手提着手提箱,一手提着食盒,还带着一人,用拖车拖着扇崭新的木门向着他走来。 “谢队长。”聂怀义笑道,“殿下让我带人来给您换一扇门,也顺带将这次任务的酬金给您,他说您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因此酬金增加了一倍。” 他说着,将手中的提箱递给谢迟。 谢迟惊讶,接过发沉的手提箱,刚才那点恼火已经烟消云散,笑道:“多谢殿下。” 谁说晏晚秋是暴君的?晏晚秋可太贤明了! 维修工老老实实地给谢迟换门,聂怀义则是将另一只手上的食盒递给谢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