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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页(第1页)

游南清将那只沉睡的小兽仔细裹好,轻轻放进了里间的厢房。  回头看向游邵:“兄长先去歇一会儿吧。倘若真有歹人能近你的身,你也得留着几分气力才好应付。”  游邵看着眼前这个弟弟,一脸波澜不惊地把最坏的情形都想在了前头,心里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心疼。  伸手又狠狠捏了捏他那张软和的脸:“知道的是你关心兄长,不知道的还当你巴不得我被人掳走呢。”  游南清也不恼,只轻轻搅动着已经开始冒起细密气泡的糖油:“兄长,去休息吧,这糖油我先替你熬着。”  游邵摸了摸右手臂上的袖箭,给自己壮胆,这才转身进了卧房。  屋里安静下来,只余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令牌,指腹摩挲着微凉的表面。  国师若是真派人护着他,想必已经知晓了今日发生的种种,自己是不是不该再多此一举去唠叨。  可他现在紧张得连胃都揪成了一团,只想听听国师的声音。  斟酌再三,他才低声开口:“公爷,今日路途一切顺利,你那边可还好,最近是不是很忙?”  等待回音的当口,他又从怀里摸出那枚印章,来回摩挲着——今日本该是再试一次日子。  可眼下这般不太平,他实在不敢冒险,生怕自己昏睡过去,反倒给了歹人捡漏的机会。  正想着,令牌忽然亮了起来,游邵忙不迭地凑到耳边。  国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今日并不算忙,只是处理了些棘手的事,此时可是要休息了。”  游邵原本只想听听声音图个安心,可一听“棘手”二字,那颗刚落下去的心又高高悬了起来。  更不敢提自己是被一连串异动吓得不敢合眼的事。  他只含糊应道:“是要休息了,公爷,你也早些歇下。”  隔空的这几句对话,终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伏在桌上,辗转难安,时间怎么就这么难熬。  令牌这时又是一亮,似是有术:“我已命人给你送了新的物件,不日便能收到。”  游邵闻言立时坐直了身子,不会是令牌的配件吧。  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甜意,撒娇似的:“公爷这般忙碌,竟还费心惦记着给我送东西。”  那头的声音很快传来,国师的声音低沉,带着勾人的味道:“不必多礼,这是身为夫君的职责。”  游邵一听这话,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又是一头栽倒在桌上。  本该是紧张迎敌的时刻,自己怎的反倒春心荡漾了起来。  他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回道:“公爷……想你。”  掩耳盗铃似的追加了一句:“这次是真的要睡了。”  令牌那头,只沉沉地回了一个字:“嗯。”  游邵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勉强让自己振作起来,伸手摸了摸头顶的发簪,将散落的碎发仔细重新束好。  这才推门而出:“我歇好了,且和你们一道等着吧。”  游南清抬眼瞧了他那副面色红润、眼神发亮的模样,哪里还看不明白。  只是也不点破,淡淡道:“兄长随意。”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坩埚里的糖油沸了又沸。  游邵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眼皮子直打架,却硬撑着不肯合眼。  终于挨到子时将近,他猛地打起精神,倏地站起身来,袖箭稳稳瞄准了门口的方向。  游南清也端起那只坩埚,悄无声息地站到了门后。  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征兆。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叩击声——当,当,当,不多不少,正是三声。  门却没有被推开。  只见一张薄薄的纸片,从门缝底下悄然滑了进来,落地的刹那便开始诡异地舒展、膨胀。  游邵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张纸迅速铺展成一个人形。  一个穿着绿色衣衫的秀才,扁平生硬,像是谁家丧礼上糊出来的纸人,粉红的脸蛋,狭长的狐眼,面色惨白,嘴唇上是殷红的口脂,笑得诡异,像那索命的厉鬼。  游邵死死压住喉间的尖叫,手腕一振,袖箭已然出手。  箭矢穿透那纸片,在门板上钉出一个闷响的窟窿,箭尾兀自颤动着。  可那纸人竟未曾倒下,只是身形晃了晃,反倒煞有介事地拱手一揖,喉间发出一阵细微而艰涩的声响:“百闻不如一见,游公子……比画中还要美艳几分……真是天人之姿。”  游邵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了开来,顾不得多想,厉声喝道:“南清,快泼!”  游南清应声将那锅滚烫的糖油悉数泼了上去,粘稠的液体瞬间裹住那纸人单薄的身躯,压塌了纸人的脊背。  游邵想也不想,顺手抄起案上一支燃着的蜡烛便掷了过去。  糖油遇火即燃,那纸人整个身形在火光中扭曲、蜷缩、对折,像是承受着莫大的痛楚,却又诡异地没有半分惨叫。  窜起的火光中,那纸人抖动了几下,唯有那张还未被烧到的嘴,兀自开合着,吐出最后几个字:“不能亲眼一见游公子,真是遗憾……下一次,我想亲眼见到……”  话音未落,火光已将那纸人彻底吞没,化作一堆焦黑的灰烬。  游邵满身冷汗,后背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浸得贴在皮肤上。  这时阿柘与两名侍卫也被这动静与火光惊动,破门冲了进来。  阿柘看着地上那滩兀自燃着余焰的黏浊灰烬,连忙端水浇灭:“主子,这是发生了何事?”  游邵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指着那片焦黑的痕迹,声音都还带着颤:“简直跟闹鬼似的,有个纸人……凭空飞进了房里。”  阿柘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纸人?主子,这简直闻所未闻。”  动静闹得不小,隔壁的裴景与薛忱也披衣走了出来,隔着门问是出了什么事  游邵怕惹得更多人围观,索性叫众人都进了屋,将方才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裴景听罢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薛忱却因往日曾亲眼见过阴魂之事,对这类离奇之事的接受度自然比旁人高上许多,他眉心紧锁,沉声道:“本以为远离了朝堂,能少些这等阴私手段,没成想这一路上,倒还添了新花样。”  游邵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扰了你们的睡眠,实在过意不去。这事今日估计不会再发生,你们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众人陆续散去,回了各自房中。  游邵瘫坐在椅子上,仍未从方才的惊惧中缓过神来,喃喃自语:“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阿柘正俯身去拔那支钉在门板上的箭。  游南清则一边冷静地擦拭着地上残留的污渍,一边开口道:“兄长不如去问问国师大人,总好过在这里空想。”  游邵这才如梦初醒,迟疑着从袖中取出令牌,将方才遇见诡异纸人的经过一一说了。  不消片刻,国师的回音便传了过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压得极沉的凝重:“是阴阳术流之人炼制的‘傀儡符纸’,本身并不能真正伤人。原以为他不敢贸然近身,没想到今日竟真找上了你。我会遣人前去处置。”  游邵这才算是彻底安下心来,转头望向游南清与阿柘,好奇问道:“你们可曾听过什么‘阴阳术流’?”  阿柘茫然地摇了摇头。  游南清却缓缓开口:“只知先秦之时,诸子百家里曾有这么一派。后来秦朝焚书,阴阳之学便渐渐失传了。”  游邵闻言愈发震惊:“竟还有这般邪门的流派?”  游南清神色凝重了几分:“早已失传的术法,如今竟又重现人间,确实透着蹊跷。”  游邵只觉得脑子转得晕头转向:“又是阴魂,又是邪术,这事怎么越闹越复杂了。”  游南清语气沉稳,带着安抚之意:“兄长,今日想来是不敢再来了,你先去睡吧。”  游邵撑着脑袋,疲惫地摆了摆手:“你们也都去歇着吧,今日也是辛苦了。”  那东西方才说什么“下次要亲眼得见”,这话听着像是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招惹了……  可终究不敢真的放松警惕,只是披了条薄毯,倚在椅子上浅浅打了个盹。  阿柘则寻了条毯子,直接和衣睡在了他脚边,任凭怎么劝,也不肯挪去床上。  次日雨停了,天光难得地透出几分清亮。  早早起身,盘算着今日明日的路程都不算远,便与薛忱、裴景商议了一番,索性今日多赶些路,把两日的行程并作一日,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变故。  游邵在颠簸的车厢里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路,梦里却总也甩不掉那张诡异纸人的脸,一惊一乍地醒来好几回,整个人憔悴得眼底都泛起了青色。  等赶到新的驿站时,已是烛火通明的时候。  游邵本盘算着回房便倒头休息,谁知却有人候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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