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骤:“……” 他睁开眼睛,只见那人起身,取来衣物,叫他起来穿衣服。 奇怪,从昨晚到现在,都不亲他,也不他,有猫腻。 难不成昨晚说不喜欢那个女人是假的?还是说他在外面吃饱? 不对,他干嘛要因此而惋惜? 穿戴整齐后,顾骤低头,才发觉脚下空空的,地面还散落些细碎的泥沙,他踌躇着不敢落脚。 谢临知见状,从包裹里取出一双靴子,屈膝俯身,亲手替他穿鞋。 “给我备鞋做什么?” “偶然瞧见,觉着合眼缘便买给你穿。” 靴身绣着雅致的祥云纹样,鞋底绵软合脚。 即便穿好鞋子,谢临知依旧弯腰将人横抱而起,走入木屋,随后又细心替他擦拭湿漉漉的发丝。 顾骤总感觉不对劲,心里惴惴不安的,就怕丑东西憋着后招。 想来想去,浑身不得劲。 他熟练地扯下衣衫,露出一大片清润的皮肤,挺胸送到谢临知嘴边,“你真的不我吗?你今晚做狠了,我不骂你,我乖乖的。” “不必。”谢临知语气平淡,微微后仰拉开距离,为他整理好衣衫,继续擦拭头发。 “我做错事了吗?” “没有。” 听到这话,顾骤松了口气。 自己真的被这个丑东西搞得紧张兮兮的,不挨打都皮痒痒的。 顾骤浑身洗得舒坦,趴在谢临知怀里,不久后便入眠。 这一觉很舒服,直接睡到天亮。 一觉睡醒,身侧空无一人。 顾骤起身,简单梳洗完毕,捏起一小块干粮小口啃着,乖乖背书。 心底悄悄揣着几分期许,只盼谢临知归来时,能瞧见自己勤勉用功的模样,随口夸赞几句。 可从清晨等到午后,始终不见那人身影。 顾骤饿得不行,好在没怎么喝水。 房门虚掩着,依旧没有上锁。 顾骤朝门口偷偷张望几下,又乖乖坐回被褥上背书。 不多时,门口传来轻微的声响,隐隐传来饭菜香味,顾骤开门,只见那个熟悉的雕花食盒。 “邈渺,你来了?我拿吃的了。” 顾骤犹豫再三,还是打开食盒,全是他爱吃的肉,炖得软烂咸香,还有香喷喷的米饭。 只不过丑东西为什么不现身? 管他呢,不现身不是更好。 夫君 深山夜风阴冷刺骨,狠狠刮过顾骤汗湿的脸颊,刮得他脸颊发疼。 他的左脚本就尚未愈合,撕扯着筋骨,钝痛层层往上翻涌,每动一下都熬得难熬。 奔逃在茫茫深山之中,他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别无念头,只想找一处隐蔽的树丛暂且歇息,好躲开谢临知的追捕。 今夜月色清亮,近处地面隐约可见,前路却漆黑浑浊。 肺部烧得火辣辣发疼,冷汗浸透了衣衫。顾骤抬手胡乱拨开身前杂乱丛生的灌木丛。 枝叶簌簌分开的瞬间,他浑身血液猛地一僵。 灌木深处,蛰伏着一双漆黑透亮、泛着凶光的野兽。 震耳欲聋的野兽嘶吼猝然炸开,回荡在空旷山林,骇人心魄。 是一头成年野猪,浑身粗硬黑毛竖立,獠牙外翻锋利泛白,正护着身侧几只缩成一团的幼崽。 它误以为顾骤要捕猎,警觉性暴涨,蛮横地朝着顾骤横冲直撞而来。 顾骤拖着扭伤的脚,狼狈又艰难地转身拼命逃窜。 从前若是胡虎在,几拳下去,他当天就能吃到香喷喷的野猪肉,眼下他得横尸野外了。 “啊……救命……”顾骤鬼哭狼嚎着,凄惨的叫声回荡的深山中,吓飞了栖息的鸟儿。 “救命啊,邈渺……邈渺……呜呜呜呜,我不跑了,救我,我要死了……呜呜呜呜……” 顾骤来不及大哭了,一个不慎地上的树枝绊倒,摔了个跟头。 正要挣扎起来,一根坚韧粗实的绳索飞快弹出,精准死死箍住他纤细的脚踝,勒得皮肉生疼。 他来不及反应,像是被暗处一只冰冷无形的大手死死攫住,绳索收紧,借力提拉,巨大的拉力瞬间将他整个人拽离地面。 风声在耳边倒转,天地景物尽数颠倒。 那头暴怒的野猪撞在树下,砰砰作响,凶戾的嘶吼盘旋在耳畔。 风一吹来,他的身子摇摇晃晃,全身血液倒流到脑子里,脑子像是吸了水的棉花,极度膨胀和沉重,顿时满脸张红。 “啊……” 他惨兮兮地叫了一声,见野猪跳起来撞他的脑袋,吓得眼泪倒流。 奔跑了一夜,浑身疲惫,本就气喘吁吁,再加之身体倒挂,像被极力地向下拉扯,呼吸困难,耳鸣头晕,甚至想吐。 “邈渺……邈渺……我错了……” 那头野猪还在他脑袋下方徘徊,眼里满是杀意。 今天他不会要被挂在这里,死掉吧? 丑东西,为什么不来救他? 他还不想死的。 一道剑影闪过,野猪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夜色沉沉里,一袭玄衣的谢临知静立在野猪尸体旁。 晚风掀起他宽大的衣摆,满身杀伐戾气四散开来,方才猎杀野猪的剑刃上还凝着细碎血珠,冷光森森。 他缓缓抬起头颅,静静望向倒挂在树干上的顾骤。 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此刻盛满翻涌不散的戾气,眼底藏着怒火,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人喘不上气。 谢临知抬臂,攥住顾骤散乱垂落的发丝,用力往下拉扯,语气极为平静,问道:“不听话的狗,该如何?” “要罚!我错了,我好难受,快放我下来。” 谢临知纵身一跃,利剑划破夜空,斩断了绳索,将顾骤抱住,而后迅速抛在地上,摔得顾骤屁股疼。 本就被打狠了的屁股,雪上加霜。 顾骤来不及说句疼,爬到谢临知脚步,抱住他的大腿,可怜兮兮地说:“我怕,还好你来了,不然我死定了,我错了。” 谢临知冷冷地俯看他,眼里尽是冷意,早已没有信任。 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还想逃跑? 他早就预料到了。 “上次我说过,你若是逃跑,该如何?” “你一直盯着我,你就是故意看我跑出去。” “回答我。” “求你不要打断我的手脚,呜呜呜……我怕,求求你了,我给你当狗,汪汪汪……” 回去的路上,顾骤跌跌撞撞,被他拽着手腕拖拽前行。 嗓音哭得沙哑干涩,他一遍遍低声哀求,软言哄劝,服软认错,说着再也不逃跑的软话。 可身前的丑东西无动于衷。 谢临知薄唇紧抿,神色冷硬如铁,只用一身蛮力攥着他的手腕,粗暴又不容抗拒地往前拖拽。 狼狈奔波整整一夜,山林的泥土弄脏了顾骤一身。 那张白净清秀的脸蛋覆着厚厚的灰土,干涸的泪痕纵横交错,泥水混着泪渍糊在脸颊上,狼狈不堪。 唯独一双眼,哭得眼眶通红肿胀,眼尾泛着潮湿的薄红,睫尖挂着几滴摇摇欲坠、悬而不落的泪珠,乖顺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