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颔首,发梢在劲风中飞扬。 双眼像极淬了冰的刀锋,从阴影里直直向上翻起,死死钉在萧仰身上。 他的眼白泛着冷光,瞳孔缩成一点,没有半分情绪,却比任何狂怒的情绪还要瘆人。 下颌线紧绷得死死,嘴角压成一条平平的直线,连呼吸都不易察觉,像是死了多年的尸体忽然诈尸的惊悚,直直地冲击在萧仰面前。 偏执!疯狂!残忍! 这是萧仰从邈渺的视线里读到。 纵然萧仰十二岁那年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依旧被邈渺的目光震慑到,犹如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让他不敢靠近分毫。 眼前人是宫中内侍? 萧仰急忙收手,暗自思量:今夜闹大了。 要知道,他身长高大,多年习武,力虽不能扛鼎,但拳穿树透墙,力气非普通习武之人能匹敌的。 邈渺竟然能接下他一拳,实力不容小觑。 只见邈渺若无其事地垂下拳头,身影悄悄掠到顾骤。 没想到顾骤还是东宫的人被找到了。 看来东宫的眼线遍布京都啊。 萧仰收住拳头,细细打量眼前丑陋的太监。 丑! 这是萧仰静下心后,见到这太监的快拉裤子里了 一看到那只玉环,顾骤后脖颈僵着,连后退一步都不敢。 顾骤急忙捂住嘴巴,使劲摇头:“我不是骂你,我骂的是别人。” 他本就生得漂亮,慌乱之神充盈双眸时,更显得灵动可爱,双颊晕着两朵红云,无端让人想狠狠欺负他。 邈渺步步逼近:“殿下知道怕了?” 顾骤点头,眨眨眼睛装乖巧,心里不知骂了多少遍。 见他有所收敛,邈渺径直坐上马车。 顾骤不想跟这个丑东西共处一室,更何况他还想着去见谢清,满肚子怨气与怒火没地发泄,不甘心回宫。 踏上马车,酒气上头,一时没站稳,他直直扑在邈渺面前。 邈渺手疾眼快,双手正好稳稳掐住顾骤纤细的腰,空气瞬间一滞。 太瘦了,瘦得两只大掌一圈,便能死死箍住顾骤的腰身,让他动弹不得。 鸡皮疙瘩浑身冒出,如同烈火迅速烧灼着全身皮肤。顾骤像只炸毛的猫,甩开腰上的手,跳到马车正位上,恶狠狠地瞪着邈渺,“大胆!” 邈渺:“殿下的腰很细呢。” 顾骤见他双掌比了比尺寸,恼怒不已,“老子粗得很!” 沉默许久,顾骤越想越气,打了个酒嗝,拔高音量道:“你几岁了?哦,不对,邈渺大人您老今年贵庚?” 邈渺闭目养神,垂下睫毛在焦黑的皮肤下形成一道浅浅的弧度。 顾骤将这丑太监看了个遍,那目光是嘲讽,是不屑,更是厌恶。 大半张脸覆着陈年烧伤,肌肤纹理早已失了原样,凹凸不平,色如焦炭混着暗红死皮,下颌与脸颊的皮肉紧紧挛缩。 一侧耳廓残缺,耳下疤痕拖至颈间,整张脸没有一处平整,只剩狰狞丑陋。 邈渺脸上的皮肉微缩,昏暗的烛光里泛着半透明的薄亮,像是被烈火舔得晶亮。 不怀好意的目光渐渐往下移,沿着焦黑的脖颈直到衣襟,似乎能看到邈渺衣物里的肌肤是雪白的。 再看到刚刚与萧仰对击的拳头,指节修长却又泛红。 “说真的,你到底几岁了?三十多?四十多?” 听说这个老太监从前跟着皇帝,后来皇帝出行,歹人纵火。他冲进大火,一人背着皇帝,抱着太子逃出火场。 倘若旁人脸面有伤,必然会被逐去做最苦最累的活儿,可这阉货有功傍身,太子留他在身边。 他不理自己,顾骤便故意恶心他,“你可有对食的宫女?老子可以给你找个貌美的,还是说……你喜欢男的,像涂尹那老阉货一样,找个貌美的养子。你们这种没根的人,肯定更需要纾解吧,嘿嘿嘿嘿,我们和解吧,我给你找个人宣泄,如何?” 邈渺睁开眼睛,冷厉的眸子望向顾骤的眼睛,明白他话中的恶意,起身靠近顾骤。 顾骤的后背贴在马车壁上,从他的眼睛读到了深不可测的恐怖,只觉头皮发麻。 顾骤好像下一刻就能从对方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急忙喝道:“转过去,谁让你看老子?恶心玩意儿!” “殿下再说些令下官不悦的话,该知道下官会喂你吃什么。” 狭窄的车厢里,邈渺越靠越近,那枚洁白的玉环划过顾骤脸上的两朵酡红,冰冰凉凉,却让顾骤浑身打颤。 邈渺的大拇指揉着他的脸。 好软,好俊的一张脸。 可惜了,顾骤的嘴巴太脏了,胸无点墨,品行不端。 好色、浪荡、赌博、无礼、粗鲁、蠢笨、吝啬、虚伪…… 所有坏的词都适合用来形容顾骤。 如此坏种,一旦求饶,总会无端取悦邈渺。 邈渺也不是第一天就知道顾骤这死样子,实在厌恶至极。 那日在荒庙,邈渺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求饶,再狠狠穿透他,虐待他。 他就要毁了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知道了,我错了,我不骂人行了吧。”顾骤捂住嘴巴,眨眨那双漂亮的眼睛,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 邈渺看着他卖乖的样子,别有深意地打量着,平静的脸上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见邈渺不为难自己,顾骤连忙坐好,整理衣衫,一会儿双手抱胸,一会儿抖抖腿。 眼看着马车直行,越来越靠近皇宫,心里郁闷得很。 忽然,他捂住肚子,满脸狰狞,发出一连串的痛声:“我靠我靠我靠,停下停下,啊……老子要拉屎,再不停下,老子要拉一裤子了。” 邈渺:“……” “狗奴才,耳聋了?老子要拉屎!快拉裤子里了。”顾骤用力拍了拍车门,急得夹紧双腿。 邈渺:“停!” 马车顿时停在大街中央。 顾骤捂住肚子,连滚带爬下车,拉起衣摆,左顾右盼,跑进一家酒肆。 邈渺命小太监树华跟上,自己留在马车边等候。 酒肆里热闹非凡,顾骤本就一身锦袍华服,直冲店内,无人敢阻拦。他拍了一点碎银在柜台上,说要出恭,一溜烟钻进茅厕。 茅房门用力关上,发出一串“噗噗噗噗”的响声。 “……”树华闻声,两眼一黑,赶忙后退几步,站在大院恭敬等候九殿下。 等了一炷香时间,树华靠近轻声问道:“殿下,小的可要请御医?” 过了半晌,他继续问道:“殿下……” 没人回应。 树华觉得不对劲,赶忙凑近,只见那间茅厕空空如也,窗口大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