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姚刺史缓缓跪下:“母亲和父亲还被困在长安,没有出来。她让我告诉舅舅,她会照顾好自己,让我来找舅舅投靠。” 姚刺史一把将少年从地上拽起来拽进怀里,紧紧抱住。 把自己那半枚玉塞进少年手心,两枚玉并在一起放入小公子的掌中:“你母亲从小就比我倔,她做的决定我从来都是拦不住的。” “走我们进府再说,你们这群人累了那么多天,快去好好休整休整!” “走,进府再说!”姚刺史把小公子往自己身边一揽,又朝萧将军和那几个风尘仆仆的兵士一挥手,“你们也累了那么多天,快去好好休整休整。” 作者有话说: 无 我十年前姓符几日后 几日后,姚刺史派去长安打探消息的探子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 人还没进府门,马蹄声已经传入府中。 “刺史大人!”探子翻身下马,一路小跑冲进正厅,单膝跪地时身上的尘土落了一地,“属下刚到长安城外就发现围军已撤,多方打探才得知,在属下抵达的前几日,长安城已经被攻破了。” “那城里的城主和守军呢?”小公子原本看探子回来了就赶到廊下,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几步冲上前来抓住了探子的双臂拼命地摇着。 探子把头埋得更低:“守军全部战死。城主大人和城主夫人,在城破时自刎于殿前。城里的百……” 姚刺史听了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被站在一旁的萧将军一把扶住。 “城里的百姓怎么了?”小公子扶住探子的胳膊,指节按得发白。 探子咬紧牙关,终于将那句在路上反复掂量了无数遍的话说出了口:“传言说城里缺粮,百姓全被守军和城主他们吃光了。”说完他便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小公子听后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指从探子臂上慢慢滑脱,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脊背撞上柱子才停住。 “不!这不是真的,爹娘不会死的。”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大部分的百姓明明和我们一起逃出了长安!他们撒谎!我爹没有吃人!他把找到的最后一袋粮食都分给了百姓,自己忍饥挨饿了大半年,瘦得铠甲都挂不住,他们凭什么这样说他?凭什么!”嗓子都沙哑了,声音都劈叉了,最后几个字都哭得都断断续续的。 “舅舅……”小公子哭着看向姚刺史。 姚刺史接过递来的帕子,擦去脸上的泪水。 松开了萧将军搀扶的手,站直了身子,把目光落在庭院里那颗已经掉光了树叶的银杏树。 “别说了!你做什么决定,舅舅都支持你,你尽管去做。”说着姚刺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仰起头望着长安的方向。 可那方向除了几缕游云,什么也望不见。“我那可怜的妹妹,你怎么会比我先走了呢。” 而此时的骊山。 舒瑶站在洞口的平台上,望着山下那座被浓烟笼罩的长安城。 城墙上的旗帜换了,城门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营帐开始陆续拔起,围军入城了。 舒瑶看着远处城墙上隐约有火光晃动,宫城方向飘来的烟比别处更浓更黑 云云站在她旁边,陪她看了很久:“城里那些人是不是全没了?” 舒瑶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至少大部分百姓逃出来了……” 没有和历史上一样严重到人相食的地步,自己只是改不了历史的结局,但能让结局到来之前少死一些人,多活一些人。 也许这就是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里唯一能做的事:自己不用改变历史,自己只需要在历史的夹缝里,给那些被历史碾过的人一条活路。 但长安城被攻破后,却如同遭受了诅咒一般,始终不曾真正平静。 短短十年间,城头的大旗虽然还是写着燕,但每一任新主还没来得及把龙椅坐热,就又被下一任给推翻了。 一日清晨,长安城再次被敌军团团围住。舒瑶站在洞口远远望了一眼,叹了口气便转身回了洞府。 围城的兵马不算多,围了没几日便破了城,骑兵举着火把涌入城门,街上又响起了熟悉的马蹄声和哭喊声。 但这次城里的百姓早就习惯了,十年里换了多少个皇帝他们数都数不清,家家户户都备着一个随时能拎起来跑路的包袱。 秋末,长子城。 攻城的战斗从破晓一直打到午后,城门被撞开的那一刻,城墙上的西燕旗帜被乱箭射断了绳索,坠落在燃烧的火把旁。 残兵从巷战中溃退入宫,又被从侧门涌入的燕军精骑一路追杀至殿前。 殿门被从里面死死顶住,攻城的士兵抬着撞木一下下地撞断了殿门的铁闩,碎裂的木屑和铁片随着殿门的坍塌轰然飞溅。 殿内空荡荡的,慕容永提着剑站在王座前,身边已没有一个侍卫。 他穿着那身华丽的锦袍,看着涌进来的士兵,手里的剑举了又放下,嘴唇抖动了半晌只吐出:“你们是谁的兵?” 但没有人回答他。 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位青年将军从人群中走出来,他卸了头盔,那张被战火熏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铠甲上全是别人的鲜血。 慕容永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忽然觉得他很像一个人。“你到底是谁?” 那青年将军抬起头,眼睛红得如同有火在燃烧:“在下姚毅。但我十年前姓苻。” 慕容永愣了半息,随后仰头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又尖又干,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荡好几圈才慢慢落下去。 他笑得眼角挤出了泪,笑得浑身铠甲哗啦啦响,笑完了才把目光重新落在姚毅身上:“你是苻坚的儿子?哈哈哈,苻坚那个老东西,当年在渭水败得落荒而逃,被我们困在长安城,我还以为他早就绝后了。” “十年前围长安的时候,你也在。”姚毅没有等慕容永的回答,握剑的手往前一送。 剑尖穿透锦袍,穿透皮肤,穿透肋骨,一路直刺入心脏。 慕容永嘴角涌出一股鲜血。 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柄没至剑格的剑,又抬起头,用那双瞳孔渐渐涣散的眼睛看着姚毅,嘴角竟然还挂着一丝残留的笑:“当时破城时就察觉出不对……少了好些人,粮食虽然少,但也还够吃。原来是你们……早就悄悄逃出去了。苻坚那老东西,到死也死得不安分!” 他又笑了起来,那张被血污了的脸上竟有几分释然。 剑先落了地,接着整个身体向后倒去,倒在了那个没有沾过脏污的御座之上。 殿里很安静,只有血从剑尖滴落石砖的声音。 姚毅低着头站在慕容永的尸体前,手还握着剑柄。然后他慢慢松开剑柄往后退了一步,他没有去拔那柄剑。 就那样站在王座前,仰起头,看着殿顶那根被烟火熏黑的横梁。 他还记得母亲的帕子擦在脸上是什么温度,父亲的背影是什么样子。 记得萧将军在城门口揽着他表弟的肩膀,对守城士兵说“这是我表弟,是个哑巴”。 做了十年的姚毅,从青州入军杀回长安,从长安一路杀到了长子城,直到今天这柄剑穿透仇人心脏,才终于可以开口说出那句话。 “父亲……母亲,孩儿终于给你们报仇了。” 他的眼泪砸在被血浸透的石砖缝里,将那片暗红色的缝隙洇成深色的印记。 殿外硝烟还未散尽,士兵群中几个人影走了出来。 萧将军走在最前面,他的铠甲上满是刀痕,脸上添了新伤,如今嘴角多了一道从颧骨划到下巴的旧疤。 十年征战,他带出去的弟兄有好几个没能走到今天,有人在潼关挡箭,有人在渭水断后,有人在行军路上病倒便再没起来。 但今天他们终于把最后一个仇人也杀了。 他从慕容永的尸体旁走过,走到姚毅身后站定。 身后那几个跟了十年的老兄弟,他们全都已经铠甲破旧,满脸风霜,头发更是比十年前白了大半,但此刻他们的眼睛里却是亮得灼人。 几个月后,长安城终于恢复了平静。 舒瑶如同往常一样背着草药下山,打算去西宁村的药铺找周郎中换些香烛。 刚走到村口,就发现村子里多了几张生面孔,几个身形精壮的汉子正坐在村口槐树下修理农具,动作有些生疏,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锐利。 药铺里,周郎中正给一个年轻妇人把脉。那妇人见有人进来便起身告辞,周郎中抬头看见是她,笑着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师兄,你看谁来了!” 舒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子,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是萧将军。 他比当年苍老了许多,面庞上添了好几道伤疤,他身旁还站着几个同样退役的老弟兄,以及一个正在帮忙晒药材的青年。 “这位是……”那青年放下手中的药材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