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太原陆军医院。
这座医院原本是教会学校,红砖墙上还留着十字架拆掉后的浅白印记,现在被铁丝网和沙袋围了起来。
外围的铁丝网上挂着日文警示牌,风吹过,铁皮碰撞,声音刮的人牙根发酸。
医院门口站着端枪的宪兵,刺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每个进去的人都必须停下,张开双臂接受搜身。
叶清欢穿着熨烫平整的白大褂,胸前是藤田医院的特别通行证,长发利落的挽在脑后。
雷铭提着药箱,落后她半步,低着头,像个年轻助手。
宪兵接过证件翻看两遍,又抬头打量她的脸。
叶清欢站得很稳,对方递回证件时,她点了点头。
宪兵没挑出毛病,挥手放行。
一进主楼,浓烈的来苏水味就呛进鼻子,刺的喉咙发紧。
走廊墙壁是灰白色油漆,墙根沾着洗不掉的血渍和污痕。
担架抬着伤兵不断经过,有的腿上裹着厚纱布,血水还在往外渗,有的半边脸烧得焦黑,只能张嘴断续呻吟。
还有人高烧的满脸通红,手指死抓着担架,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泥和血。
推担架的护士低着头脚步匆忙,不敢多看伤兵一眼。
叶清欢平静的走着,目光扫过每一扇病房门,每一个楼梯口和持枪警卫。
洞察之眼开启,眼前的人影头顶都浮现出了数字。
身边的护士头顶大多是五点积分,没什么威胁。
病床上的伤兵多是十点,有些重伤的更低。
几个正在配药查房的日本军医,数值也不过五十上下。
叶清欢以查看外科流程为由,把一楼的病房,处置室,药房和手术区都看了一遍。
二楼布局和一楼差不多,多了几间上锁的办公室和军官病房。
她每到一处都停留的恰到好处,像个严谨的医生在观察,又不让人察觉她真正的目的。
整栋主楼里,数值最高的一个头发花白的外科主任,也只有一百五十。
叶清欢在通往三楼的楼梯转角停下,翻看手里的病历夹。
纸张被她翻的很慢,像在确认病人的情况。
“不在这儿,”
她声音压的很低,只有雷铭能听见。
雷铭侧身替她挡住楼下巡逻兵的视线,警惕着四周。
“文件里提过松井院长,要不要先去找他,”
“先别动他,”
叶清欢合上病历夹,指腹在封皮上轻轻一抹。
“一个院长,不值得日军把医院守成铁桶,”
“真正重要的东西,不会写在牌子上。”
她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一串急促沉重的皮靴声。
几个宪兵先冲了上来,步子又快又重,枪托撞在皮带上。
走廊里的医生护士听到动静,立刻停下,退到墙边。
接着,几个穿全封闭防护服的人出现在楼梯口。
他们头脸被橡胶头罩包住,眼前只有一小片护目镜,手上戴着及肘的厚橡胶手套。
那几人推着两辆蒙白布的铁皮推车,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白布的边角被血浸透,暗红的痕迹一路渗到下摆,随时都会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