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北平城就被封了。
积雪被军靴踩成了黑泥水。
几个早起挑水的人被拦在街口,只能站在刺刀后面解释身份。
往年这个时候,城里总该有拜年声和鞭炮响。
今年,街上只有军车发动的声音。
东交民巷的圣玛利亚医院附属德国诊所,门口也比平时多了两个宪兵。
他们检查了松井的证件,又跟德国使馆那边确认了手续,才让那辆黑轿车开进院里。
二楼休息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蒙着一层雾。
留声机放着巴赫的钢琴曲,声音不大,走廊里的脚步声还是听得见。
叶清欢站在窗前,穿着干净的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
她的头发盘着,右手端着一杯咖啡,左手垂在身侧,拇指轻轻的擦着虎口。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擦伤,是昨夜留下的。
窗外,两辆军车开过积雪,车轮卷起泥浆,溅在路旁一截褪色的红纸上。
敲门声响了三下,护士推门进来,先往走廊两头看了一眼。
“霍夫曼医生,松井将军到了。”
“人已经在一号诊室,他的随从都等在外面。”
叶清欢放下咖啡杯。
“让他等两分钟。”
护士有些意外。
“需要我告诉他您还在准备吗?”
“告诉他我在看病历。”
叶清欢拿起桌上的病历本,翻开空白的一页。
“病人越着急,越应该让他知道,诊所不是军部。”
护士点点头,转身出去。
两分钟后,叶清欢才走进一号诊室。
松井一夫坐在皮沙发里,身体前倾,手指按着太阳穴。
他的军装还算整齐,就是眼下有点发青,昨夜的行动没让他睡觉。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霍夫曼博士,新年好。”
叶清欢在办公桌后坐下,翻开病历本。
“松井将军,您的气色不太适合说这句话。”
松井扯了扯嘴角,没有笑出来。
“北平昨夜出了些乱子。”
“我听说了。”
叶清欢拿起钢笔。
“几声枪响而已,还伤了很多人?”
“袭击者攻击了帝国的协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