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一时间,法租界另一处不起眼的公寓内。
这里是军统上海站站长王天木的绝对安全屋。
机要秘书老陈穿过伪装成书架的暗门,将几份刚汇总译出的电文和密报,轻轻放在王天木面前的红木书桌上。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绿罩枱灯,光线昏黄,王天木沉思的脸半隐在阴影中。
“区长,各方消息都汇总齐了。”老陈声音低沉,将几张纸条依次排开。
“首先是昨夜时间线大致梳理:约午夜时,租界西边的铁桥首先发生爆炸,大量武装人员摧毁日军宪兵岗哨越过苏州河,其动向被发现,全市日伪军警开始调动,但遭遇多起不明袭击和骚扰,通讯也受到干扰,反应迟缓混乱。
“西面爆炸发生后不久,七十六号总部外发生激烈交火,不明势力武装人员用火力封锁七十六号,七十六号多人伤亡,内部大乱。半小时后,宪兵队派出的侦查分队在宪兵队附近遭到袭击。直到半小时后宪兵队才重新集结兵力向西阻截。”
“随后,约凌晨一时许,特高课总部遭不明武装力量强攻,据信大量文职人员伤亡,岛田险些被俘,狼狈逃至宪兵队。”
“约凌晨三时后,七十六号总部发生原因不明之大爆炸,建筑几乎全毁。大约同一时间,租界西北边缘最后一道宪兵防线被突破,确认有武装人员离沪。”
“凌晨四时许,总部的高队长押送李士群到我们的秘密审讯室。”
“目前,日伪方面已全面封锁消息,但内部震动极大,特高课、七十六号几近瘫痪,宪兵队也损失不小。”
老陈停顿了一下,指着最后一份字迹潦草的密报。
“这是半小时前刚收到的,未经完全证实,但来源相对可靠——突破西北防线之武装人员,数量约在数百,有组织有接应。”
“很可能。。。。。。就是谢晋元的孤军营。他们,似乎成功跳出去了。”
通过交火时间推算,他们应该是在晚上十点左右离开的军营,那时是雨最大的时候。至于他们如何悄然离开,又是哪里得到的武器现在还不知道。”
房间里只剩枱灯灯泡的细微嗡鸣。
王天木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几张纸条,没有去看详细内容。
他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昨夜的一切在脑中飞速串联——不是一系列孤立的偶然事件。
是连环局。
每一步,都精确地卡在日军反应的时间差和力量空隙上。打七十六号是为了瘫痪日伪情报中枢,袭特高课是为了斩断指挥链条,全城骚扰是为了拖住机动兵力。所有的刀光和爆炸只有一个目的——为孤军营撤离扫出一条通道。
而他王天木成功捕获李士群的行动,也不过是这盘棋里被计算好的一步。
用来牵制,用来迷惑,或者达成某个他至今看不透的目标。
王天木后背渗出冷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与“利刃”各取所需。现在才发觉,他可能只是对方计划中的一个执行环节,连完整的图景都没看到过。
但震惊只持续了几秒。
利弊得失在心中飞快盘算,结果让他稍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