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他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受:感动、酸涩,又惊又喜,居然还有点热泪盈眶。 咦?不对啊! 杜仲猛地醒悟过来,心跳都停了一瞬,“白苏,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拿着将士们的衣裳?你在这!那王妃,王妃她!” 他心跳恢复了猛烈的跳动,瞪大眼睛,呼之欲出的话被白苏伸手堵住了。 杜仲焦急地哼哼着,汗都要出来了,换来的只是她另一只手也捂了上来。 杜仲认栽了,幽怨的小眼神看着白苏,好像在说:快给我个交代吧! 白苏见他终于安静下来才撤回双手:咦,都湿了! 她十分嫌弃地将手在杜仲衣裳上抹了一把,再弯腰捡起来地上的衣裳,抱住了沉甸甸的木桶。 “记住了,今天,你没有见到过我,没有。”白苏说罢便扬长而去。 杜仲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回过神来想要追上去,白苏好似知道他要跟上自己般,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喊人来,跟他们说你骚扰我!” 杜仲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呵!好无情、好冷漠! 太阳都要落山了,杜仲才背着竹筐气呼呼地赶回营地,一句话也没说就回马厩给宝骏喂水喂粮了。 何悠琏听着声响从药炉旁走了过来,她见杜仲走了这么久,再看竹筐满满当当的野慈姑,内心暗暗担忧:谁家能用这么些啊?杜仲难不成是把全濂溪的野慈姑都收来了。 估计野慈姑祖祖辈辈都在这里了吧,杜仲和它们究竟是有多大的仇和怨啊! 她轻轻摇了摇头,抬眸看向方才立于前侧的赵泊——对方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眉头都拧成“川”字型。 这次,竟连礼貌性的回视点头都忘了给予自己。 冷冰冰的,她心想。 赵泊一眼便知杜仲情绪不对,他放下图纸又低头看了野慈姑一眼,便跟来马厩寻杜仲。 “少喂点吧,看宝骏都吃成什么样了,跑起来都喘得慌!” 杜仲见他来了也不意外,却依旧一句话也不说,还是乖乖地给赵泊腾出来了位置。 “怎么了你这是?出来一趟生这么大气,谁惹你不高兴了!” 赵泊摸了摸宝骏的头,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这些日子,他仿佛又变成了先前的模样——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的活阎王。 杜仲愤愤“哼”了一声,埋怨着说了句:“王爷,你真傻。” 赵泊哪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手上动作一顿,目光淡淡扫去,不带半分温度。 杜仲也不知自己是哪来了勇气竟将心里话说了出去,眼下反应过来,被赵泊盯得脊骨发凉,赶忙移过视线,好似刚才口出狂言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什么意思,说清楚。” “什么什么意思!王爷,你看,宝骏长得越发好看了,跟你越发相像了。哎呀,云也怪白的,天也不早了,我先进屋了。” 杜仲慌得口不择言,可赵泊听他语无伦次的瞎扯依旧冷着个脸:杜仲绝不是对自己怀恨在心的心,他方才既然敢将此话说出口,绝对是出了什么事,或者,他见了什么人? 赵泊方想开口问个清楚,适值杨肇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他那大嗓门一进来就开始招呼人了。 “好贤侄儿啊,我正想找你呢,哪能料到一进来就碰上了,这就叫得来全不费工夫。你现在没事吧?咱俩唠唠!” 赵泊还没开口说话便被人靠蛮力拉进了屋子里,杜仲这才松了一口气了:我的亲王爷啊!你赶明儿可别怨我,我话只能说到这儿了,别的可是一句也不敢多说啊,您就请自个儿领会吧! “诶,悠琏,你也在啊。正好,一道听听吧!大家伙儿都把手头上的事儿放放,往中间凑凑。 我刚才跟绍州聊过了,濂溪这水啊,还是个问题,大问题,他想开山修渠,这不妥妥胡闹吗? 开山可是大工程啊,别说如今老百姓家家户户还能出多少壮丁,还敢出多少壮丁。就说这开完山,水往哪引啊!” 杨肇拿起桌上茶杯猛猛灌了一口,周身燥气散了大半,“可别说我是粗人不懂这些,老子知道,这开山修渠的念头可是镜花水月,当不得真的!” 说到这儿,他眼珠子骨碌骨碌转动,凑到赵泊身边揶揄道:“镜花水月。贤侄儿,我那好闺女、好侄媳不就叫这名?” 原本僵持不下的氛围转而轻松下来,何悠琏刹那间便领会到了他话语间的乐子,也是看戏的姿态不经意间瞧向赵泊。 对方见这么对双眼睛都粘在自己身上,不自在地咳了两声,耳边鲜红——时隔多日再次听身边人提起她,映入赵泊脑海的不是最后那晚两人歇斯底里对峙的场面。 反而是他们如往常般,在月下一道说闲话的景象,那时她卸下伪装,他也怀揣一颗真心,热烈赤诚的人聊起白日的琐事。 那样稀疏平常的日子,如今倒怪叫人怀念的。 “咳咳,不是说开山修渠吗!其实,我倒是认为这也是一个方法,修养几年,老百姓总会有人愿意参与的。至于水引到哪,雁门,雁门不正是个去处?” 少女昔日略带幽怨地话语回响在赵泊耳边——“你不知道,雁门可缺水了,回回洗衣裳都要去好远的地方!那还不常下雨,干的很,这几年多种了些树才好了些,可跟上京还是没法比。” 今日这是怎么了?频频想起她…… “襄王殿下,襄王殿下,你还好吗?用我给你瞧瞧身体吗?” 赵泊被眼前人晃动的双手给唤了回来,“何太医啊,你有何贵干?” 何悠琏见他仿若失了魂一般,竟还有些可笑,硬生生将上扬嘴角给按了回去。 “嗯,那个,天色不早了,杨尚书他们都回去了。你,您,还不走吗?” 赵泊蹙着眉头观望了一下夜色,的确不早了,“多谢提醒。何太医,不知筐里这么多野慈姑,你准备将它们置于何处?” 何悠琏回道:“野慈姑不能久放,过了夜怕是就要腐烂了。这么多野慈姑,我打算一会儿就将它们制成草药,我记得野慈姑得先用文火慢炒去去毒性,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今早出门急,还有一味药引落在屋子里了。不若便麻烦襄王殿下将野慈姑送到伙房,我取回药引再去寻你。” “放心吧,我如今也无事,定会将野慈姑送到伙房。”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赵泊将竹筐放到了伙房门口,念及屋里皆是女眷,他也不好冒昧打扰,只留在门口等候着何悠琏。 屋里忙起来不一会儿便喧闹起来——“小柔,这菜切得这么大块,一会儿好熟不好?就不能再多切几刀,干活也干不利索; 梦儿,快把你那米给我淘干净了,眼见马上都要下锅煮了!一会儿耽搁大家伙时间了,你晚上就别睡了; 还有你,双双,火再大一些,再往里扔些柴火。你这是中午没吃饱饭啊,这火太小了,再大点!” “不敢了嬷嬷,这就赶忙补上几刀,保管下锅都能熟透!” “好了嬷嬷,米也淘好了!” 妇人撇着嘴“嗯”了几声,“还有你呢,火再给我烧猛点,没听见是不是!” 女子沙哑的声音传入耳边,她声音压的极低,说话声轻飘飘的,隔远一点就听不真切。“哦,我知道了嬷嬷。” 话音入耳的刹那,赵泊身子猛地一僵,原本散漫的神情骤然收紧,怔怔地循声望去——起初他不过慨叹此妇人行事之严苛,可这种事他到底经历的多了,只等稍后解决,内心毫无波澜。 可在听她训斥末后这女子时,自己的心竟也会跟着揪起来,声音入耳之时,他仿佛回到了千里之外的上京城——即使知道希望渺茫,即使知道这样属实不合礼数,没有丝毫犹豫,他还是将门给推开了。 “哎!你,干嘛的,伙房哪是闲杂人等能进来的地方啊,快给我出去!” 赵泊越过妇人的推搡,怔怔往火口处望去,目光灼灼。那人坐在此处,眼睛被火熏的都睁不开,泪珠直直落地,面上火灰几乎要将整张脸给遮了过去,可她手上还不停地在拾捡柴火。 即使面容不详,可惜了,他还是看出来了,她不是静月。 是啊,她叫双双。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早有预料,赵泊自嘲般笑了笑:她怎么会在这儿呢,她明明在千里之外的上京啊。兴许自己真是累了吧,都幻听了。 “打扰了,在下告辞。”他嗓音同样沙哑低沉。 嬷嬷看着此人来去自由自在的态度,暗暗啐了一口,“真是有病!” 赵泊方走出屋门没多远,伙房一处不起眼的小门便被人打开了。 静月见嬷嬷正盯着门外,赶忙猫着身子走了进来,拍了拍女子的肩膀,“谢谢你啊小柔,我眼睛好多了。要不是你能来替我烧火,我这眼睛怕是都要瞎了,你快回去忙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