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克盟,盟主休息室。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移动着。灸莱躺在沙发上,姿势扭曲得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下来之后就没再动过——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垂在沙发边缘,脑袋歪向一侧,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口水印。他毕竟年纪还小,熬了一整夜,困得厉害,一沾沙发就睡死了过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着,呼吸均匀,偶尔发出一两声含混的梦呓。
灸舞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地敲着。他没有睡。脑子里的事情像一团被猫扯乱的毛线,一头连着银时空,一头连着魔界,中间还绕了几个弯,搭在夏晴夏宇身上。
不是什么人都能和魔尊定下契约的。那个孙封能召来魔尊的分魂,本身就说明他的来历不像夏宇说的那么轻描淡写。献祭灵魂的仪式需要知道正确的咒语、正确的媒介,这些东西不是路边捡张纸就能学会的。他背后要么有人指点,要么他自己就不止“孙封”这一个身份。可惜现在已经灰飞烟灭,死无对证了。
还有夏晴夏宇吞了魔尊的分魂。这件事听起来像是“赚大了”,但魔尊分魂被吞噬,狄阿怖罗不可能善罢甘休。他现在不出手,是因为师父还在魔界盯着他,但不代表他会一直按兵不动。
“头疼……”他低低地念了一声,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忽然,休息室内的空间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极其轻微,像是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又迅速平复。
玖舞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波动传来的方向,一下子愣住了。
神行者站在房间中央,衣衫破烂。袖口碎成了流苏,衣摆边缘焦黑卷曲,左肩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撕裂,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扯开过。头发乱得像是被龙卷风亲自问候过,几缕碎发黏在额角,发尾还带着一层细碎的、像是烧焦过的痕迹。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中被扔出来的,跟他平时那副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形象判若两人。
灸舞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猛,差点把旁边的茶杯带翻,声音里都是难以置信:“师傅——你这是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神行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都是怨气,他搞成这样都是替他媳妇挨的,还好意思问?但凡他能看紧他媳妇,事情能成这样?
“我没怎么啊!”玖舞有点方,他最近挺好的呀,有了冥界磁石,他的功力都在慢慢恢复了。师父莫不是跟魔尊打架打输了,故意找他撒气?
神行者一眼看明白玖舞的想法,莫名有点心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弹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他往靠背上一靠,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现在心情不太好你最好别惹我”的低气压,对着玖舞一顿输出,“你这个盟主怎么管理的?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的跑去魔界?你是觉得我太闲了特意给我找事吗?”
玖舞心下哦了一声,看来真打输了。
灸莱本来睡得正沉,被这两道声音一吵,也醒了,迷迷糊糊地撑起半个身子,眼睛半眯,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前辈?你来了——”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神行者现在的样子,后半截直接卡在喉咙里,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脱口而出,“前辈,你这是挨揍了?”音调飞的老高,带着一股“我是不是看错了”的震惊。
神行者的目光斜斜地扫过来,眼刀发射警告:你想好再说话。
灸莱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手比脑子快,一把抄起茶几上的空茶壶,转身就往外走,声音又急又快,求生欲拉的满满的:“前辈,我给您去泡茶!新到的茶叶!特别好!”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外了。
“哼。”神行者重重哼了一声,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还是阴沉沉的,整个人散发着“我很不爽”的气息。
灸舞看着自家师傅这副难得一见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他是真的第一次看到师傅这么狼狈。师傅一向做什么事情都很从容,游刃有余,从来都是是衣冠整齐、气定神闲的。这一次倒好,衣衫破烂,灰头土脸,看着像是刚从哪个废墟里爬出来的。别怪他大逆不道,他真的想笑。
真的是……太……稀罕了!破天荒头一遭。
“所以——”灸舞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关心”而不是“想笑”,“师傅,你真挨揍了?”上扬的尾音根本遮不住他努力压制的笑意。
“你——”
“不是,我是说——”灸舞看着神行者瞬间飙火的眼神,立刻改口,语气诚恳,“你跟魔尊打架,以师傅的功力,想来他伤得更重吧?”一脸师傅你最厉害的表情。
这句话显然踩中了正确的位置。
“那当然。”神行者下巴微抬,那股傲娇劲儿和鬼龙如出一辙,只不过鬼龙还年轻,他是活了上百年的老版本,“为师出手,还能让他占到便宜?他那一掌拍过来,为师反手就打回去,万魔窟都打塌了,他那边现在还在收拾残局呢。”
“哇!”玖舞顺着杆子往上爬,双手鼓掌,由衷夸赞,“师傅出手,果然厉害。”情绪值给的足足的。
玖莱正好端着一壶新茶推门进来,听到这话,极其狗腿的跟风:“前辈当然是最厉害的。我看您这衣服破了,肯定是魔尊的招数太阴险,偷袭你!”
神行者给了玖莱一个赞赏的眼神,会说话可以多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