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忘言抬头,对方也正看着他。
贺忘言礼貌打招呼:“你好,新搬来的吗?”
他记得上次中介说过,对面一直没人住
男人没应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从安全通道的楼梯离开。
赵临川把头发剪短了。本想染成银色,想想还是作罢,顶着一头银发去公司,别人怎么看他不知道,爷爷肯定先气死。
这两年老爷子身体越来越差,加上大权被夺,跟赵临川的联系也少了,准确说,是赵临川不想跟他联系。
他嫌我不会生孩子
周崧呈提醒过他:爷爷可以病死、老死、气死,但不能是被你气死。媒体盯着你,你一步都不能错,尽量避开老爷子。
德国那两年,名义上是进修,暗地里一直在跟两位父亲配合,把集团一点一点攥进自己手里。
现在赵临川万分庆幸,他终于有能力保护贺忘言了。尽管现在的贺忘言,可能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不染头发还有另一个原因,他现在代表一个公司的形象,两位父亲教过他:责任第一。
他对员工要负责,对公司要负责,同时也需要对贺忘言负责。他需要离贺忘言近一点,贺忘言身上还有很多未解的谜团,何桑意那里问不出什么,封景知道可能会把贺忘言带走藏起来。他得自己去找答案,直接暴露身份,贺忘言可能会跑。那就暂时换个身份,从另一个角度靠近。
如果贺忘言的脸盲早就好了,只是故意装不认识,那很好,他可以彻底放下,过自己的新生活,也能告诉自己:贺忘言能照顾好自己。
若贺忘言是真的认不出他,他会找个时间表露身份。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没想好,谷聿珩问过的问题,原不原谅,他也还没想好。
他的工作有助理,有计划表,无论什么项目,从一开始就要做策划,做评估,做预算。只有在贺忘言这里,一切都是未知数,只有本能的想靠近。
赵临川让陈颂暂时别过来,工作在电话对接,需要签字的文件,他每天上午回公司一趟。
陈颂看着眼前像换了个人似的赵总,忙点头:“好的,赵总。”
赵临川脱下西装和皮鞋,换上休闲服、板鞋,手表也不戴了,手腕空荡荡的,整个人看起来,倒像个刚出校门的学生,气质完全不一样,从高冷禁欲,到不设锋芒。
贺忘言听奶奶讲故事,奶奶说他有个儿媳妇,是个男的。
贺忘言原本被花园里的花香和风熏吹的昏昏入睡,一下来精神了:“儿媳妇也可以是男的吗?”
“我儿子找了个男人结婚,那我儿媳妇可不就是男的。”
“奶奶,你儿媳妇对你好吗?”
“还不错,哪天他们过来,我介绍给你认识。还有我孙子,那臭小子这几天都不来了。”
贺忘言给奶奶倒了杯冲的很淡的花茶,“奶奶,您孙子是什么样的人啊?”
“很帅,很别扭,哦,还爱生闷气。”
贺忘言低声:“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也是很帅,很爱生气。您孙子多大啊?”
“多大啊?我给忘了,反正快到结婚的年纪了,不过他之前被人伤害过。两年前吧,他突然告诉家里他要结婚,我连聘礼都准备好了,我那素未谋面的孙媳妇跑了,我那不争气的孙子哦,连个媳妇都看不住,所以啊,男人帅,有钱,有时候也没优势,老婆照样要跑。”
贺忘言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您孙子挺惨的。”
一老一少又聊了会儿奶奶追的短剧。剧情正演到恶婆婆指着竹子化形的女主,劈头盖脸地骂:“连个男胎都怀不上,我儿要你何用?趁早休了你!”
贺忘言看着看着,突然反应过来:“奶奶,您儿媳妇不是男的吗?那还能生孙子?”
祝金枝女士眼睛一瞪,指着屏幕理直气壮:“男的怎么了?你瞧瞧电视里,竹子能生孩子,树能生孩子,花也能生孩子,男的怎么就不能生了?”
贺忘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行吧,老太太八成又犯迷糊了。
下午,贺忘言没什么事,帮忙擦拭奶奶的古董架。
架子上的东西不多,但单一件拿出来都是稀罕物件。一只青花缠枝莲纹梅瓶,一只豇豆红柳叶瓶,还有一只汝窑天青釉三足樽。
贺忘言拿着软布,他擦得慢,很小心,擦到那只汝窑樽的时候,手指在口沿处停了一下,随口说了一句:“哇!好久没见天青釉了,还是汝窑的,釉面有蟹爪纹,是北宋晚期的风格。”
祝金枝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剥橘子,闻言抬头:“小贺懂古董?”
贺忘言继续擦那只梅瓶:“不算懂,以前见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