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阔蕊再度醒来时,就看到远处的书桌上陈彦允正埋头写着什么,瞧着认真极了。
“什么时候了?”
阔蕊向着床里侧翻了个身,整个人缩进被褥之间,闷闷的语声透着抵挡不住的睡意。
陈彦允握笔的手微顿,随后又添上几笔,才缓缓放下手里的笔,走到床边坐下。
“已经亥时了,该起了。”
要不然空腹睡觉对身体不好。
这话他没说,可他在意的却是这个。
他不提还好,话音刚落,阔蕊腹中便不争气地咕咕作响,饥饿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房间很安静,坐的近的陈彦允自然也听到了这阵声响,眼里浮现出一抹笑意。
“改起了,饭都热了好几回了,再热下去味道就不好了。”
一提起吃食,阔蕊猛地一下从榻上坐直身子,先前的睡意一扫而空。
别的事她尚可敷衍将就,唯独口腹之欲半分都不肯马虎。
在她眼里,天底下再没有比填饱肚子更要紧的事。
“你抱我去”
阔蕊身子还是不大舒坦,至于原因嘛,懂得都懂,自然就不太乐意动。
而陈彦允就是她最好的代步工具。
“好,我这便带你过去。”
陈彦允语声温软,随即俯身将她横抱而起,缓步走向桌案旁。
桌子上已然摆满了诸多菜肴,只是卖相较为粗糙简陋,摆盘杂乱,全然没有官宦府邸膳食该有的精致,只比市井酒楼稍强些许。
陈彦允见她眼底的诧异之色,不禁耳根微微发烫,面露几分窘迫。
他抬手轻咳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名老厨娘跟着我多年,一直打理我的饮食,情分摆在这儿,我实在不好另寻旁人。
菜虽看着不起眼,可火候与调味还算用心,味道绝不会差,你先尝尝好不好?”
阔蕊······
想必不是厨子手艺不济,而是有人囊中羞涩,还要硬撑体面,才弄得饭菜这般光景。
想到此,她抬眸看向陈彦允,眼中带着几分打趣,开口问道:“你当初离家赴任,究竟是怎么盘算的?竟刻意少带银两,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照常理来说,但凡出身优渥的子弟,就算算不上顶级世家,只是寻常富足门第,长辈自小都会教导子弟居安思危,早早立下危机意识,银两开销、积蓄储备更是必学的功课。
没有人会贸然远行,连盘缠都不肯多备。
阔蕊托着腮,眼神里满是不解:“旁人出门做官,恨不得把身家财物都备齐,唯有你偏偏精简银两。这般行事,实在不合章法啊。”
陈彦允被问得脸颊发烫,窘迫地垂下头,神色局促。
“许是常年埋首书卷,读得太过死板,一时转不过弯。我本想着亲身清苦度日,体察世间民情。”
说到这,他轻轻叹了口气,满心懊悔。
万万没料到一时意气,只带了少许银两,后来落入赵家手里,受人挟制,进退两难,以至于全盘筹谋尽数被打乱。
他低声自语,把这件事当成了一记刻骨铭心的教训。
“哦~~~~”
阔蕊眼底漾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果然木不凿不通,人不历磨难便难以成长。
素来沉稳持重、待人宽厚的陈彦允,竟也有这般年少莽撞的时候,想想还挺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