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沈春调出了牧冬的聊天窗口,他给牧冬置顶了,消息还留在四年前。
最下面是红色感叹号带着发不出去的消息,感叹号有一排,沈春甚至不敢看自己发了什么。
他飞快往上翻,再往上是很日常的,吃什么,馋什么了,几点到家,路边的花和草,天气,恍若隔世的对话。
沈春这样慢吞吞翻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一早上课。
第一节课定在九点半,周末人稍微多一些,这节都是成人,沈春给讲了几个注意点就让大家自己画。
他低着头看手机里牧冬全黑的头像,反反复复点了半天,又点进朋友圈里的两条杠。
时间太长了,他连牧冬微信号那几个乱码都背熟。
昨天牧冬已经答应他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沈春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或许可以发一条消息。
但他发什么呢。
沈春在聊天框敲敲打打,走神走得很是彻底,直到听到有个学生一直在喊他,“沈老师?沈老师?”
沈春回神,说了声抱歉,顺手把手机塞进兜里,没有锁屏。
学生是隔壁学校的大学生,叫胡良宇。据说专业是计算机,不知道怎么想追寻梦想,给自己报了个业余兴趣班,每周末来两天,赶最早的一节课,风雨无阻地第一个到。
胡良宇说:“沈老师,这里我有点不明白。”
沈春走了过去,问:“哪里?”
“这里这个透视。”
沈春立刻耐心地给他讲解,丝毫没注意旁边的人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画上,沈春讲得口干舌燥,问:“明白了吗?”
“没有。”胡良宇不好意思地笑笑,“要不老师您给我标一下。”
沈春拿起来了胡良宇的画笔,他弯下腰的时候头发会落下一点,沈春头发不长,但是很蓬松,这么近的距离几乎可以闻见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沈春在胡良宇的画纸上随手画了几笔,说:“大概是这样,你来试试。”
胡良宇脸色有点红,说:“额,好的,我试试。”
沈春又回答了一些其他人的问题,一直到下课都没有再看一眼手机,笑着把大家都送走。
胡良宇还是最后一个走的,等人都走完了他特意走到了沈春面前。
沈春在收拾画布,胡良宇脸还是红的,郑重其事地说:“沈老师,再见。”
沈春抬起头笑了一下,说:“再见。”
胡良宇依依不舍地走了,沈春只当成这人和之前电梯里的小女孩一样腼腆,这样的人很多,沈老师尊重每个学生的个性。
一切都收拾完之后沈春才又打开手机,竟然发现牧冬的头像在跳。
沈春的心脏也跟着一跳,他点进去,发现自己刚才不注意已经把聊天框的消息发了出去。
字只打了一半,沈春发了:【哥w】
四年后的第一条消息,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发出去了。
牧冬回他:【外套?】
沈春傻眼,突然想起来自己上次约人见面的借口似乎还有这样一个。
外套已经在他的洗衣机里滚了一通,经历了晒干,回到自己卧室床上,然后又进洗衣机的轮回,沈春当然拿不出来。
他面不改色地打字:【脏了,下次。】
下次。
又有下次了,沈春不可抑制地想。
往后几天,沈春除了中间出差一次,剩下的时间都照常上班下班,到了十一假期反倒是忙的时候,他没再和牧冬约下次,只是偶尔试探着给牧冬发几条消息。
消息都发的很简单也很客套,例如出差带了特产,例如几个关于自己车的问题,牧冬回答的就更客套,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说,但沈春依旧发得乐此不疲。
梁宏生恨铁不成钢,不忍心看自己哥们这么沉沦下去,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带着沈春出了门。
他只说去吃饭,到地方沈春才发现这是个gay吧,台上几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在跳脱衣舞,沈春不忍直视。
梁宏生去得快溜得也快,差点在脸上刻着“我是直男”四个字,进门了几分钟就说自己受不了走了。
留沈春一个在这里被一堆人缠上。
沈春这样的进这里简直是羊入虎口,不出十分总身边围了一圈人,他被劣质香水的味道熏得脑袋发晕,拒绝了好几个非要请他喝酒的请求,好不容易找个借口从这里溜出来。
从这种场合溜出来,沈春也算是有一点经验了。大学时候他加了不少部门和社团,总是组织这样那样的聚会,长此以往地就练就了这种本领。
出门之后沈春瞬间松了一口气,在手机里把梁宏生说了一顿,顺着这条街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这条街一直热闹,周边有小摊在卖涮串,摊子上都是年轻人,沈春突然想起来这是一个大学城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