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许芸一个人举目无亲地到南方,买卖一点点干起来,不分昼夜地忙,才把债还完。
沈春问:“什么时候还完的?”
许芸一愣:“十年吧。”
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可以完全错过沈春的成长。
“那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沈春问。
许芸一愣,眼含热泪,“我想过去找你,可是,你那么小我就留你在那,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总想着再赚些钱就好了,想着想着,居然就现在了。”
许芸问:“你恨我吗?”
十二年太漫长,漫长到沈春已经忘了当时自己被抛弃,整天对着许淑芬的日子到底是什么心情。
十二年之后再面对许芸,沈春也同样不知道再做什么表情。
爱啊恨啊,早在他的记忆里磨灭没了。
沈春笑了一下,说:“不恨你,你走之后,有一个人把我养得很好。”
十二年的时光太漫长,漫长到光是靠沈春和许芸重逢这四年也填补不了多少空缺,沈春还是条件反射地对许芸生疏,那次见面之后,两个人频繁地打电话,许芸给他打了不少钱。
但沈春还是一个人留在杭州,许芸回到了深圳,那里有她自己的事业。
如今回到常林,也是许芸找时间休假,在沈春隔壁楼租了个房子,要过来住几个月,顺便看看沈春的画室发展什么样,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来修复他们这么多年断裂的感情。
沈春把手机放到一边,慢吞吞把头发擦干,不再想那么复杂的事情。
他视线落在那个好好放在沙发上的外套上,沈春无法控制自己从那上面离开。
他回忆着今天和牧冬短暂的碰面,感觉牧冬似乎比他离开时人看着更壮了,不知道是因为工作太累还是已经去过健身,那个肩膀明显比他记忆里宽阔许多。
沈春吞了口唾沫,头发半湿不干,最后他还是拿起来沙发上的外套去了卧室。
……
沈春在床上出了汗,他慢吞吞拿卫生纸擦干,发现这外套已经不小心被自己弄脏了。
沈春有点可惜地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把外套扔进洗衣机,看着洗衣机滚筒转动的时候,沈春在发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沈春开始习惯性发呆。
滚筒转了一圈又一圈,沈春站起身,拉开卫生间的窗户,点了一根烟。
火光燃起,沈春只抽了一口,然后看着火星一点点燃尽。
他的烟史过于简单,从开始到戒掉只有两个月,沈春讨厌画画的时候手指有一种焦油的味道,最开始用来赶期末提神,后来发现不如咖啡来的劲儿大。
烟常备着,但是上次抽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难为沈春还记得剩下的这一盒放在哪里。
是的,重新见到牧冬的第一天,沈春一切戒掉的瘾都开始卷土重来,他以为的平静、祥和,以为一切都随着时间流走都是假象。
在这个晚上,沈春经历了一场积攒良久的心动。
牧冬在三天之后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本地号码,牧冬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沈春有些失真的声音传过来,让牧冬有一阵的恍惚。
沈春说:“哥,最近有时间吗?”
牧冬顿了一瞬,没回有没有,只是问:“什么事情?”
沈春笑笑,语气坦然又大方,“我妈妈想见你一面,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都可以,正好我也把外套还给你。”
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牧冬说:“这周末吧。”
“好的。”沈春说,“这是我的新号码,哥你存一下,我以后用这个联系你。”
这个以后说的奇妙又精巧,像是他们之前从来没有过任何隔阂。
牧冬静了一瞬,说:“好。”
周末来的很快,沈春穿了一件新的风衣外套,和许芸挽着手进去的时候牧冬已经到了。
沈春说:“不好意思,哥,久等了吧。”
牧冬站起身,扫了他一眼,说:“没有,我也刚到。”
许芸和牧冬握手,笑得很和蔼,说:“小冬吗?已经长这么大了,还这么高,差点认不出来了。”
牧冬说:“许姨。”
许芸抓着他的手,“我都听小春说了,谢谢你这么些年对小春的照顾,我都不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沈春就在旁边看着,牧冬没怎么听,余光和沈春对上视线,等许芸一打通话说完,才言简意骇地说:“没事。”
这么多年,一个小孩辛辛苦苦把另一个小孩养这么大,养这么好,原来两个字久能概括了。
沈春抓了抓自己的衣角,说:“妈,别站着了,我们坐下聊。”
饭桌上许芸问了牧冬很多问题,大多数是沈春小时候的事情,问什么牧冬就答什么,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