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冬把手抽出来,又给沈春的画本合上了,说:“不行。”
沈春全身一僵。
“你是真想画还是就想找个消遣?学习上的困难克服不了,画画就能克服了吗?让你去学了你要是突然告诉我画画太难了,你克服不了,又该怎么办?”
沈春说:“不是这样的,我是真想画画,我真的喜欢。”
牧冬不为所动,“你的喜欢能维持多久?”
沈春慢慢垂下眼睛。
那本画册被牧冬放到了桌子角,后面几幅画没有了重见天日的可能,这天晚上谁都没有睡,沈春睁眼看着棚顶,想他哥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画先不要画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
难过要从房间里溢出来。
常林大多时候干燥,秋天雨水也不那么多,十一月份开始地里面已经开始结霜,秋风扫落叶,落叶到窗前。
沈春起身把窗户关上了,把一夜的风声都关在了窗外。
而一墙之隔的外面,牧冬也同样彻夜未眠。
他拿手机开始搜,艺考是什么,学画画要怎么准备,艺考和正常高考有什么区别,点了好几个浏览器上面的广告而大半夜就收到了几个骚扰电话。
家里进入难言的沉默,两个人心思各异,沈春第二天眼睛已经肿了,两个大黑眼圈高高挂着,机械地吃着早饭,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牧冬给他拿了冰块,下意识就要上手给沈春敷,沈春吓了一跳,偏头一躲。
牧冬拿着冰块的手发愣,沈春也愣住,最后说:“哥,我自己来吧。”
沈春的叛逆期来的太晚,以至于牧冬都快忘了养孩子是有这个阶段的。
网吧沈春是不去了,但学习这事儿好像谁说都没用,就算每天牧冬回家要检查他的作业,他的错题,沈春也就随便写两个字应付,连敷衍都不尽心尽力。
晚上灯一关,沈春就拿着手机玩到后半夜,这还是牧冬听到沈春跑出来上厕所发现的,沈春一般时候从来不起夜,除非是没睡。
那晚上沈春被牧冬抓了个现行,牧冬终于知道了沈春为什么白天那么没精神,言辞警告了一番,没想到不到两天就抓到了第二次。
牧冬想找个机会和沈春好好聊聊,可每次沈春要么找借口这时候要学习了,要么就是敷衍地答应几句,一幅完全拒绝交流的样子。
沈春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说的其实已经在那天说完了,可是牧冬不信,他不信自己的喜欢。
可是不仅是画画,连喜欢牧冬他都已经坚持了好久了。
但牧冬只在乎他的学习。
先前沈春还想争取一下,可现在他别扭劲儿上来了,像非得验证一下要是自己学习烂成这样,牧冬还会不会要似的,他害怕看到结果,但是又潜意识地逼自己这样做。
这种别扭幼稚又奇怪,但十六岁的沈春想不清楚,也说不明白,只会用沉默的反抗面对。
两个人在煎熬里迎来了冬天。
沈春的成绩毫无起色,甚至越来越烂,牧冬愁得嘴里起了好几个泡,白天在修理厂一句话都不说,只管闷头干活。
修理厂又来了几个人,牧冬也成了师兄,没事会教新来的几个人一点基础的东西,他不怎么说话,大家看他的表情就透着生人勿近,几个新来的都跑到赵浩波手底下学了,就剩下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跟着他。
牧冬问:“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现在都在想什么呢?”
男孩一愣,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想什么啊,想赶紧谈个恋爱吧。”
牧冬:“……”
“你怎么不去上学?”
男孩说:“学不下去呗,在学校也是浪费时间。”
“那你父母就同意让你不念了?”
“为啥不同意,我父母都是种地的,攒钱就是为了给我娶媳妇,我学点手艺回去开个店,收拾收拾就准备娶媳妇了,我父母还挺开心的呢,我能过来学习。”
牧冬动作一顿,突然意识到,似乎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对沈春唯一的期待也只是他可以健康的长大。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要求的越来越多了呢。
这天晚上牧冬难得回去的早,买了点沈春爱吃的东西,到家前天上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的初雪。
牧冬路过了一个大学门口,车外的学生们聚在一起对着雪花说说笑笑,说:“这个天气真是太适合吃铁锅炖了。”
另一个说:“是啊,我可是逃课出来吃的,仗义吧?”
车流把那几句话碾碎,多么无忧无虑的时光,牧冬一直以来都希望沈春也能这样。
打开家门的时候沈春的鞋在门口,这个时间沈春已经放学了。
牧冬把东西放到桌子上,走到沈春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