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牧冬不由分说地拒绝,他心里还是有度的,知道不能太纵容人,怕给沈春真吃坏了,“赶紧去刷牙,睡觉。明天早上起不来我就跟你姥姥举报你半夜偷吃。”
那天晚上牧冬留在这里睡了,沈春的炕很大,足够睡下五六个人,但是被子很小,就够沈春一个人盖。
牧冬一直都没睡着,脑海里反复回忆下午那个血腥的场面。
他脑子很乱,想了很多事,从到底能不能再去那个网吧,如果不去了从哪里可以赚点钱,到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横在生活面前的好像都是难题。
沈春睡着了,自觉往他怀里拱。
牧冬伸手把人搂住了,闻见小孩身上暖烘烘的气味。沈春开始迷迷糊糊说梦话,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喊:“我再吃一口吧,就吃一口。”
沈春吧唧吧唧嘴,“一口都不给我吃,你真没良心!”
被骂没良心的本人忍不住笑了,惩罚地掐了一把小孩的脸,即便这样沈春都还没有醒。
算了,未来还是太远了。牧冬想。
他曾以为自己会一直一个人的,可是沈春出现了。他没有小孩那种天真的想法,他知道人会老,会死,许淑芬早晚有一天会离开。
但沈春好像可以一直陪着他。牧冬不得不承认,某一刻他庆幸许芸不要沈春了。
他因此多了一个弟弟,也终于有一个可以等自己回家的人。
作者有话说:
看每条评论感觉大家都萌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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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约
这是沈春到这里经过的第三个冬天。
这一年他八岁,冬天还是总生病,一到这时候秃头大夫就总过来,沈春的手背上都是青色的针孔,两只手打的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
但是这年冬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连下了一天一夜,沈春的病刚刚转好的时候,雪也停了。那天是个大晴天,碎花窗帘拉开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得雪白。
雪花在阳光下是亮的,沈春不知道原来世界可以这么亮。
雪一点都不荒芜,这是他马上又活到下一个冬天的证明。这种证明在他小时候是没有的,是回到姥姥身边,从遇见牧冬开始。
炕热得沈春脸通红,牧冬每天都来的很早,农村土炕一般到凌晨两三点就转凉,沈春盖了四五层被子还是受不了这种冷,从他生病开始,牧冬晚上基本就没什么睡眠,早上四点就要过来给他添一把火。
因为这样,沈春被子底下才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滚烫的。
沈春病好了,趁着新下的雪,拉着牧冬迫不及待出门。
好几年他都没有什么机会堆雪人,今年说什么都要搭一个出来,结果最后除了雪人的两只眼睛是他的杰作,剩下全都由牧冬代劳。
沈春在旁边胡乱指挥,牧冬难得有耐心,不管沈春说的对不对,全按小孩要求去做,结果最后搞出来个脑袋比身体还大的东西,实在看不出来有半点雪人的痕迹。
沈春看着成品,迷茫了,问:“哥,咋跟我见过的不一样呢。”
“没事儿,这是你的艺术天赋。”牧冬煞有介事地说,“成为大师的人都和别人不一样。”
沈春怀疑地问:“我这么有天赋吗?”
牧冬看着那摊不知道什么物种的东西,忍着笑,“对,你等着以后成大艺术家吧。”
沈春让他哄得可高兴,没听出来不对。雪人堆完了牧冬让沈春回去,沈春说什么都不肯,大半个月了头一回出门,怎么都得玩够本,牧冬耐不住他磨,最后领着小孩去拉柴火了。
推车是铁做的,上面绑着绳子,顺着雪拉起来哗啦啦响。
路上没有人,牧冬把狗也放开了,虎妞一放出来撒欢似地跑没影了,沈春喊了好几声都没回来。
沈春急了,一回头看牧冬在他身后慢悠悠走着,问:“哥,虎妞找不到家怎么办?”
“放心,虎妞比你聪明。”牧冬说,“不用管。”
“你怎么把我跟虎妞比?”
牧冬挑挑眉,“怎么,不是你说的,虎妞跟我们没区别的。”
沈春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气鼓鼓地瞪着牧冬。
牧冬失笑,说:“回头,这不回来了。”
虎妞呼哧呼哧伸着舌头跑回来,鼻子上和身上都是蹭的雪,它在沈春脚下绕了一圈,然后又疯跑进路边的雪堆,把鼻子埋进雪里,然后从雪里拱出来疯狂地打滚。
沈春眼里的羡慕都要溢出来,说:“哥……”
“不行,别想。”牧冬一眼就看出来小孩在想什么。
沈春失望地“哦”了一声。
“什么时候你长它这么厚的毛我就让你进去打滚。”牧冬面不改色地说。
沈春当然知道牧冬这是又在耍他,没吭声,愤愤地自己往前走,虎妞从雪里滚出来又跟在他身后轻轻咬他的裤脚,沈春只好停下来隔着手套摸了摸虎妞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