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俩手把着他,慢慢地呼吸,实在是吓到了,还真给憋了回去,只是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牧冬到底也是个小孩儿,父母车祸之后就跟许淑芬在这相依为命,心里面早把许淑芬当成了自己的亲人,饭桌上多拿一双筷子都两年了,许淑芬也把他当成亲孙子,家里有什么,甭管好的坏的都给牧冬带一口。
他以为俩人是唯一的亲人,自己心里发了好几次誓以后要好好孝敬许淑芬。
他知道许淑芬有个闺女,闲话传了不少,这个闺女这些年也没回来。没想到今年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个亲孙子。
他这个外人就显得那么奇怪。
牧冬嫉妒沈春,甚至有点恨他分走了许淑芬对自己的关心。即便来之前告诉自己好多次,这小孩儿是许淑芬的亲孙子,自己该和人好好相处。
可这小孩儿一见他就哭,那一刻心里所有的恶意仿佛瞬间铺满。他用自己想到最恶毒的话,说沈春恶心。
眼看着大人要推门进来,沈春脸哭得通红,他也有点慌,一手着拍沈春的背,一边引着小孩儿深呼吸。
“呼。”
“吸。”
沈春还是很听话,全然忘记了牧冬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顺着他的话呼气吸气,这样重复了好几次,总算是不再喘了,牧冬悄悄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冒了冷汗。
他不怕沈春哭,他是做贼心虚,怕被误会,尤其是怕许淑芬知道。
其他人推门进来前,牧冬留给沈春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许告诉别人。”
许芸领着大夫进来了,大夫四十岁左右,脑袋前半截没头发,身上带着一种中药味。
他先给沈春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九。又拿小针给沈春做皮试,沈春皮肤白,胳膊上有好多针孔,医生一掀开也愣了。
问过几句之后他看沈春的眼神立刻带了点怜惜,扎针的时候还预告了一下。
不过沈春并不怕打针,他眼皮都没眨,看着针管扎进了自己的皮肤。
等待反应的时间里医生又问了点什么,牧冬站在一边,后面有个小木凳子,没坐,拳头攥在一起,肉眼可见的紧张。
沈春烧得迷迷糊糊的,全然没注意到牧冬这样的情绪。他根本不是个会告状的小孩儿,察觉到牧冬观察他的视线,他眼睛眨了眨,居然还笑了一下。
刚才牧冬拍他的背引导他的时候,还挺温柔。
牧冬不知道这是挑衅还是示好,自己这么欺负人,要是示好也说不通。但要是挑衅的话,直到试敏结束,另一个针扎到沈春血管里,沈春也没说一句其他的话。
吊瓶吊在墙上的挂历边,老式挂历,一张纸薄得稍微一用力就撕坏了,因为近年关刚换的新的,厚厚一大本,上面黑色的墨迹看着就廉价。
冰凉的液体一点点往沈春青色的血管里流。
扎完针,沈春问:“妈妈,我可以吃橘子糖吗?”
他昨天刚吃过,念念不忘。
许芸说:“昨天不是吃了吗?吃多了不好,要长蛀牙的。”
沈春失望地说了一句:“好吧。”
许芸去送大夫出去,狗又开始狂叫。许淑芬安慰了几句,说过段时间小狗认识你就好啦。
沈春不是很怕狗,小时候住的地方隔壁养了只萨摩耶,很亲人,他总能在楼梯间碰见,在他的印象里小狗还没牧冬看起来吓人。
他点了点头,缩进被子里。脚底下放着几个要暖着吊水,许淑芬去做饭去了,折腾了一上午,两个大人都没好好休息。
许淑芬第一次见这个阵仗,心惊胆颤了一上午,对沈春的身体情况又拉低了点认知。
牧冬一个人在这给沈春看吊水,沈春昏昏沉沉地躺着,突然有只手伸到他脑袋上。
打开,里面是一颗橘子糖。
“要不要?”牧冬说,声音低低的,还是哑。他本来就不爱说话,变声期来临之后更是。
沈春眼睛冒光,点头,“要!”
牧冬把糖纸给他撕开,还没吃到嘴沈春就闻到了熟悉的橘子味儿。
“答应我刚才的事不说出去就给你。”牧冬说。
刚才哭的事吗?沈春懂,只是不懂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他已经被橘子糖迷了心智,满口答应了。
牧冬给他塞进嘴里,碰到了他温热的舌尖。
沈春被甜得眯起眼睛。
过会儿他问:“那我叫你什么?”
因为嘴里含着糖,沈春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的。
牧冬一愣:“什么?”
“你说的,不许叫你哥哥。”沈春左边腮帮子鼓鼓的,他把糖换到右边,然后又变成右边脸颊鼓,他继续说:“那我叫你什么呀?”
牧冬手指动了动。
他停顿片刻,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说:“叫我哥,不要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