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母对于虫族而言是至高无上的。】 他一直认为这句话的含义是虫族主动愿意为虫母献上一切就像帝国人对皇帝的忠诚一样。 但是他错了,他居然以人类的思维来思考虫族,虫母至高无上,虫族愿意为虫母牺牲一切没错,但是他弄错了一点—— 虫母对虫族的支配根本不是以虫族意识为转移的东西,也根本不能反抗,哪怕是王虫。 他之前知道虫族内部等级森严,王虫对于其他虫有绝对的支配力,正如领主和奴隶,使用者和工具。 因此他下意识的认为了王虫具有“完全独立的意志”这件事。 但是,他错了,就像是他在荒星的时候见到飞虫之间的争夺一样。 虫族是没有道德观念的种族,他们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同类友爱的情况,何况再退一万步,即便是人类之间,也会因为内战而差点引发灭族,更何况是没有感情的虫子? 如果说王虫真的被允许存在完全独立的意志,那么王虫之间的相互厮杀必定会引发整个虫族的覆灭。 所以,整个虫族只有一个真正独立的绝对意志——那就是虫母的意志。 虫母至高无上,不是因为被虫族所爱戴而至高无上,而是因为祂真正【至高无上】。 如果说人的自由意志是人灵魂的所在。 那么,虫母可以说是虫族唯一有灵魂的存在。 “哈,哈哈。”辛恩面色潮红,喉咙里发出不可置信的低笑声,他伸出手,鎏金的眼眸直视着眼前狰狞的星球。 光洁的脊背之上,隐隐发烫,金色的脊柱像是在燃烧一般发光,点亮了蜜色的皮肉。 淡金色的水珠顺着脊背缓缓滚落,没入尾椎深处。 辛恩微微张开双唇,伸出舌尖舔了舔,饱满的唇瓣上面泛着一层晶莹的薄薄水光。 湿润的舌尖一闪而过,只能依稀看见嘴巴里面微微露出的一点暗红色的口腔黏膜。 辛恩没注意到他的瞳孔因为兴奋的原因变得有些细长。 他无声地张开了嘴,第一次以自己的意志下达了命令。 【科拉罗斯,退下。】 无形的尖啸从舌尖溢出,空气像是被扭曲了一般,以辛恩为中心,原本还缠绕在血鸦号上面疯狂生长的血肉触手,一瞬间停止了动作。 庞大的威压朝着科纳罗斯的本体倾泻而下,只听一阵“砰砰砰”之声,无数的触须直接狠狠砸在了地上。 这些血肉触须原本都只是科纳罗斯随意凝聚成的一种形态,和伊莱斯的本体截然不同,故而只是受到一些冲击,立刻就瘫塌开来,掉在地上后成了一滩软烂的肉泥,根本看不出刚才半点狰狞的模样。 只留下粗壮的触手根部还在苦苦挣扎,想要再次暴起缠住血鸦号,却被压制得无法动弹。 “妈妈,为什么?” 科纳罗斯宏大的声音在整个星球回荡,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声音太过洪亮,根本不是一个人在说话,而是整个星球在呓语,人类的大脑无法同时接受这庞大的信息传递。 几个幸存的血鸦团成员在听到科纳罗斯说话的一瞬间就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却毫无用处,鲜血从他们的耳朵中汩汩流出。 声音可以通过固体而传输,哪怕是捂住耳朵,他们的每一根骨头和肌肉都在接受着这个星球传递的“讯息”,直到死亡降临为止。 星盗的惨嚎声回荡在空旷的星球之上,就像几只虫子发出的微弱哀鸣,不过风一吹就停止了。 唯有辛恩面色如常,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果然,只要他愿意,他根本不会受到王虫的任何影响。之前完全是因为没有任何防备,从此之后,就算是再次遇到王虫,他也有了反抗的能力。 辛恩嘴角溢出一丝欢快的笑意,只是还没有等他笑出声来,一种强烈的晕眩感就突然袭来,高大的身躯猛地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晕眩感、呕吐感伴随着高热、痉挛等症状一同涌现,辛恩不得不侧着头,让有些发热的脸颊贴着冰冷的甲板缓解不适。 因为他是正脸朝下的的姿势,双膝屈起抵在飞船的地板上,膝盖被冰冷坚硬的金属磨蹭的通红。 科纳罗斯在外边狂躁起来,狂暴地拍打着飞船外的地面,想要撕开这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阻碍冲进来。 血鸦号的外壳对于王虫而言,不过和一个废纸板一样,根本没有任何作用,然而虫母的【命令】已然下达,科纳罗斯无法违背,只能在外边无能狂怒 辛恩感觉自己现在就跟一个破了的水袋似的,力气整个被抽空,淡金色的水渍顺着尾椎一路蜿蜒而下,浓郁的芳香散发开来。 滴滴答答的水声在耳边回荡,辛恩强撑着支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科拉罗斯的身影还在舱门口回荡,不敢越雷池一步,但辛恩根本不知道他的命令能持续多久,如果昏迷之后还能生效吗? 他不敢赌。 所以他只能强撑着精神起身,朝着控制台前进,一步、两步、三步……还差一步。 圆润的脚趾踩在泛着水光的金属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踩踏积水的声音,在踏下和抬起的瞬间溅起淡金色的水花,甚至有几滴挂在脚踝之上。 辛恩此刻十分感激刚刚的自己,虽然没有来得及按下起飞的按钮,却已经设好了坐标点,要是现在的他没有可这个精力再去设置一次。 眼前的视线开始有些发黑,辛恩摇了摇头,用最后的力气果断地按下起飞按键。 血鸦号发出轰隆轰隆的机械运转之声,舱门合起,整个飞船抬空升高,按照着既定的程序驶离王虫所化的这颗赤色星球。 科纳罗斯无法违背辛恩的命令,只能眼睁睁地看见妈妈离开了它,飞向远方,巨大的黑铁船身飞过暗紫色的大气层,在银河当中越变越小,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在辛恩走后,赤色的行星发出一阵轰鸣,整个地面开始剧烈的颤动,猩红的血肉化作无数根狰狞的触手从地表穿出,划破大气,伸向宇宙。 【妈妈——!!!】 王虫不甘的声音回荡在整片寰宇之中,最终被漆黑的寂静所淹没。 黑铁色船身的血鸦号航行在浩瀚的太空之中,冰冷且破烂的船舱之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类说话的声音,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回荡在寂静的空间之中。 这声音极浅,极缓,像动物冬眠时的绵长呼吸,十分微弱,如果不仔细听的话几乎察觉不到,只会让人以为这是一艘完全没有人的空飞船。 可若是视线下移,用眼睛来看的话,则是另一番景象。 在昏暗的灯光之中,被一块破布包裹着男人蜷缩着高大的身形,一动不动,以一种婴儿在母亲的怀中酣眠那样的姿势抱着自己缩成一团。 均匀而平稳的绵长呼吸从他喉咙间溢出。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几个小时,又或者是几分钟之后,男人浓密而挺翘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惊动的蝴蝶,轻轻扇动了两下翅翼一般。 辛恩恍惚着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当中划过一抹流光,摄人心魄。 他茫然地看了看陌生的天花板,因为顶部铁板被损毁了一部分的原因,血鸦号的铁管和缆线宛如密布的蛛网一般从上方交错纵横着垂下,从翘起来的空洞之中,隐约还可以看见蓝色的电流弧光一闪而过。 这里是……辛恩眨了眨眼,迟钝的意识终于接上正轨,记忆回笼,他总算是想起发生了什么。 对了,这里是血鸦号。 他成功地从王虫的本体上逃出来了吗?辛恩直起身,按了按眉心。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他按下起飞键的瞬间,之后就有些模糊,他隐约记着飞船的确成功的驶离了科拉罗斯所化的星球,之后他浑身热得发慌,感觉快要晕过去了,又怕就这么直接晕死感冒,好像是随便扯了块破布给自己盖上。 辛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烂的黄布,带有油脂、血污、汗渍混合在一起的臭味扑面而来,辛恩被这味道熏得皱眉,连忙扔开,他虽说没有洁癖,也有一点受不了这味,搞得他感觉浑身都幻痒了起来。 这黄布虽破,却也能隔绝一些冷气,血鸦号船舱内的温度偏低,辛恩扔掉破布的瞬间,胳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好在还有比之前要长上许多的头发,像是天然的绒毯一般厚厚地盖在身上,才让他好受了一些。 等花了两三个小时,把整个船舱内的公共区域给逛了一遍,辛恩才找到了一套尺码有些偏小但勉强还算干净的衣服穿上,有些窄小紧绷的衣服拖住两团饱满的胸肌,领口处被辛恩大大扯开,露出大片蜜色的胸膛。 没办法,这衣服太小了,有些喘不过气。 虽然有些对不起衣服的原主人,不过想到血鸦号估摸着应该也没有什么活人了,就当是废物利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