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巴结秦桧最积极的文士一脸谄媚:“哎呀,这国舅爷办事就是靠谱,想必明日咱们就该改口叫秦大人了!说不定嫂夫人也能得到陛下青睐,封个官职,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秦桧心中乐开了花,口中却矜持道:“别瞎说,还没见过陛下呢,传出去没得叫人笑话!”
“以秦大人和嫂夫人的能力,再加上国舅爷的帮衬,此事还不是板上钉钉,秦大人您就别谦虚了,小人便在府中等大人的好消息了!”
余人见状也纷纷七嘴八舌的恭维了起来。
王氏见状将茶壶往石桌上一放,整了整衣衫下巴微微抬起,催促道:“夫君,咱们还是尽快去面见陛下吧,这可是国舅爷替咱们要来的恩典!”
若不是为了在国舅面前表现,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她早就不耐和这些穷酸一起等消息了,没得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如今夫君和自己有希望入朝为官,王氏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陛见。
不过那灰衫文士有一句话倒是说的没错,她和秦桧早已将这位大晟天子以及几位娘娘的喜好打听的一清二楚了,只要恭敬应对,想必入朝为官没有问题。
秦桧闻言立刻拱手一揖:“内子说得不错,陛下相召,不可怠慢,告辞!”
说罢,秦桧敛了面上喜色,端起一派沉稳持重的文官气度,宽袖一拂,率先迈步踏出庭院。
王氏紧随其后,步履轻快,脊背挺得笔直,眼角眉梢都藏不住按捺不住的雀跃。
而一众文士则是一脸羡慕的目送他们离去。
夫妇二人来到府外,门口早已停着一辆赵构的马车,不过却不见赵构相迎。
二人恭恭敬敬的来到马车旁,秦桧凑近马车恭敬道:“秦某多谢国舅爷在陛下面前美言,日后必当不负提携之恩!还请国舅爷指点一二,等会见了陛下,有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地方?”
马车内的赵构此时身上还疼得厉害,他恨不得跳出马车将这对黑心夫妇暴揍一顿,却碍于姐夫命令,只冷冷说道:“只管跟上,陛下为人和善,你们见了就知道了。”
特别注意的地方?注意下辈子别祸害老子就行了!赵构心中恨恨想着。
秦桧听着赵构的语气全然没了以前的热络,微微一愣之后,只当是这位国舅爷在外人面前为了避嫌,也没往心里去。
赵构吩咐车夫出发,他的马车在前,秦桧夫妇跟在车后亦步亦趋。
秦桧回想起在前朝为官的日子,自己出行哪次不是风光赫赫、仪仗森严,极尽体面。
前路之上,自有府衙差役身着整齐皂衣,手执避事牌、肃静牌,沿街清道戒严,驱散往来行人商贩,整条街巷为之空寂,无人敢喧哗冲撞。
现在倒好,他与王氏像个家仆一样,徒步跟在他人马车之后,哪怕此人是国舅爷,秦桧也觉得有些屈辱。
再忍忍,暗暗攥了攥藏在宽袖中的手掌,秦桧心中冷然思忖:等会面圣,他一定要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
以自己的本事,只要重入仕途,他日必能重执权柄,再造昔日赫赫威仪,甚至更胜从前。
届时,他再也不必如此看人脸色、屈居人下。
区区一时的窘迫,权当蛰伏蓄力,他日风云再起,他秦桧,终会重回巅峰!
片刻后,一行人重新来到林府门口。
赵构哼哼唧唧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秦桧则是望着林府的牌匾有些出神。
他早就听说这新朝天子不住皇宫,而是就住在这林府之中。
如今亲身来到林府门口,心中还是难免涌起巨大的荒谬之感。哪有皇帝不住皇宫的?
若是自己能登九五之尊,第一件事便是大兴土木,重修皇城。
巍峨宫墙,层层殿宇,朱门金瓦,让百官万民远远望见,便心生敬畏。
天子的威严,本就有大半来自这宫阙规制。朝堂议事于大殿,起居于内宫,君臣有别,尊卑分明。
天子居于府邸,与世家豪强何异?
臣子前来觐见,踏入的是私宅而非朝堂,少了几分肃穆,尊卑界限便容易模糊。
长此以往,君臣之间少了仪式震慑,小民百官眼中,帝王的神圣感便会淡去。
哼,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反贼出身,唉,怎么就让他夺了江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