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皇宫,完颜吴乞买的寝宫内。
完颜宗磐垂手立在御榻之旁,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错愕。他没想到父皇是真的病了!
几声咳喘过后,完颜吴乞买微微偏头,见完颜宗磐神色错愕,不由笑道:“你莫不是也以为朕是在装病?”
完颜宗磐连忙收敛眼底心绪,躬身垂首,语气恭谨:“儿臣……不敢!父皇您向来身体康健,御医如何说的?”
“无妨,只是些许小疾,过几日便好了,坐吧!”完颜吴乞买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意的淡然,接着话题一转,又问:“大晟的使团离京了?”
“嗯,离去的甚是仓促,儿臣问过,乃是叔祖催促他们尽快启程!”
完颜吴乞买冷笑道:“看来你叔祖是急着要将合刺赎回来了!”
完颜宗磐欲言又止。
“你可是想问昨日朕让你稍安勿躁,不得轻举妄动到底是何用意?”
“是!”
完颜吴乞买又咳了两声,等气息稍定这才说道:“昨日不让你进宫,便是为了不让你叔祖他们瞧出端倪,既然大晟使者已经离京,今日有些事便可与你说了!”
完颜宗磐就知道,父皇一定有后手,绝不会任由完颜亶顺利返京,当即也顾不得继续矜持,略带焦急的问道:“请父皇明示!”
“你外祖父不日即将返京!”
完颜宗磐大喜,外祖父手握北疆重兵,如果他能回京,自己便多了几分继位的底气:“父皇,不知外祖人在何处,儿臣自当去迎接一番!”
完颜吴乞买见他喜形于色的样子,眉头一皱呵斥道:“收起你的浮躁!些许风声便乱了心性,日后如何坐镇朝堂,制衡宗室勋贵?”
厉声落定,寝宫内骤然安静下来。
完颜宗磐心头一凛,不明白自己不过是说了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父皇为何忽然发怒?
他瞬间褪去满脸喜色,连忙起身躬身垂首,脊背绷得笔直,恭声请罪:“儿臣失态了,父皇息怒!”
完颜吴乞买又是一阵低沉的咳喘之后,淡淡抬眼,目光深邃如寒潭,落在完颜宗磐身上:“你外祖父是带着裴满氏三万精锐回来的!”
完颜宗磐心中巨震,瞳孔骤然一缩,失声惊呼:“父皇……外祖父带兵回京……这……”
“朕就是怕你知道的太早,走漏风声,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如今为了一个合刺,完颜谩都坷他们已经动了要换帝的心思,朕不能将大金的江山交给这帮蠢货,只能痛下杀手了!”
完颜宗磐僵在原地,方才涌上心头的狂喜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惊悸。
他这些日子苦思冥想也未想出破局之法,甚至都做好了等完颜亶回来之后,再做打算的准备!
谁知父皇居然直接要将太祖一脉一锅端了!
这如何让他不震惊!
他此刻才彻底醒悟,父皇放任完颜谩都坷和大晟使团商议,甚至任由他们离开,便是为了迷惑完颜谩都坷等一众老臣!
完颜宗磐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的震颤,声音已然带上几分干涩:“父皇……如此一来,上京城岂不是要彻底乱了!”
完颜吴乞买缓缓抬手神色渐冷:“乱不了,我已经命娄室、宗望等人一同秘密回京,动手那日,你和娄室、宗望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父皇,何事?”
“你三人各自率军把守好城门各处要道,不要让他们趁乱跑了,至于其他的,我和你外祖父自然会做好!”
“如今时机刚好。”完颜吴乞买缓缓开口,语速平缓,字字句句皆是杀伐决断,“大晟使者已离京,他们这几日定然会不停合谋,等合刺归国之后的事,骄矜轻敌,正是最松懈之时。”
“等朕和你外祖父将他们彻底洗清之后,你和娄室、宗望立刻返回京中,朕还要借此次机会,彻底废除勃极烈制度!”
说到此处,也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完颜吴乞买又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后,嘶哑着嗓子说道:“当初大兄为了灭辽,团结各部,才不得已定下这分权的制度,如今这制度已经成了套在我金国脖子上的枷锁,这群蠢货动不动就拿勃极烈会议要挟朕,甚至还以此结党营私、霍乱朝纲,过几日,朕倒要看看,这群蠢货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完颜宗磐彻底傻了,他今日在城外也不过是想着有朝一日登基之后,再想法子做出这件大事,没想到父皇居然已经开始行动了!
见他呆呆傻傻的样子,完颜吴乞买忍不住皱眉问道:“朕与你说的,你都记住了没有?”
回过神来,完颜宗磐连连点头:“父皇,儿臣记住了!”
完颜吴乞买微微颔首,沉声道:“好生蛰伏隐忍,这几日照常行事,切勿露半点异常。麻痹众人耳目。只需熬过这几日,待你外祖父率兵入京之时,便是大局既定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