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 沈小满看着面前癫狂的人,似乎已经知道他为什么要研究罂粟了。“你本来,没想这么做的,对吧?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把这东西往外头卖。” 村医愣了愣,然后突然又痛哭起来,“我来这里太久了,我本来也想好好活着的,可我在这里,一个人,没人能懂我,没人能知道我心里的秘密,我,只是想活的快活一些。” 沈小满摇头,“你不是,想好好活着的人,不会做这些事,你是尝到了权利的甜头,你想要控制他们。” 昏暗的大牢里一丝光亮都没有,压的人喘不过气。 难闻的腐臭味此刻也盖过了罂粟香。 村医匍匐在沈小满脚边,他失声痛哭,“我叫欧阳询,我是意外来到这里的,我本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却莫名来了这里,我如今的这具身体以前是个杀人放火的恶人,我一来就坐了两年的大狱,好不容易熬了出来,却发现这个时代我根本融不进去,我是个外来者。” 沈小满愣愣的听着。 欧阳询继续说,“后来我靠着自己的中医本事挣了点钱,可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是个吃人的世界,我不过就是给将死的人开了副药,却被人家冤枉治死了人,我要是不躲到山沟屯去,那可能早就已经死了,还能快活的多活这些年吗?” 沈小满听到这里就已经全明白了,他或许曾经也想在这个时代好好的活着,可奈何命运总是捉弄他。 山沟屯是个好地方,屯子里的人都单纯的有些傻。 欧阳询只要治好两个人,预测对几次天象,可能就会被奉为神明。 这个神明在他们屯子里用他们亲手种下的救人的药材给他们制了场梦。 你可以说那是场噩梦,但你没法说做梦的时候你不欢愉。 沈小满已经不想再听他说什么了,“万全哥,我们走吧。” 顾万全早就听够了这人的疯话,他害怕,更怕沈小满害怕。 他紧紧搂着沈小满,“好,我们走,我们回家。” 沈小满脚步僵硬的靠着顾万全走出去两步, 欧阳询突然大喊,“你真的不寂寞吗?你真的甘心在这个世界里还做普通人吗?你真的,不想尝尝被人奉为神明的滋味吗?” 沈小满停住,他坚定的摇头,他说,“我在这里有爱人,有家人,有朋友,我有的是生存的本事,我也不需要别人信奉我,我,就想做个普通人。” 欧阳询不甘心,“不,你会喜欢的,你试一试,你会想要做神明的。” 顾万全片刻都不想再待在这里,他抱起沈小满,将他的脑袋捂在自己胸口,“小满,我们回家。” 沈小满把手揣进他怀里,“回家,万全哥,带我回家。” 从大牢回来后,沈小满就病了,他糊里糊涂的病了好几天,每天醒的时间少,睡着的时间多。 眼看着人就消瘦了下去。 顾万全急的寝食难安,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跟前。 七叔急的上火,“明明就是气郁化火所致的血虚发热,可这对症的汤药喝了三四天了,怎么就是不见人好?” 何小初也急的不行,“爹,可不能再这么烧下去了,脑子烧傻了可怎么整?” 七叔急的想摸烟杆,可何小初不让他抽,“哎呀爹,这烟叶子还是戒了吧,这次的事还不够让人害怕吗?” 七叔咂吧了一下嘴,“行了行了,你赶紧熬药去,我再翻翻医书。” 何小初也没旁的法子,只能去熬药了。 晚上,福满楼早早的打了烊,田果几个在饭馆忙的也心焦,关了店门就往医馆跑。 秦松和方盛就在后头跟着,知道他们几个操心沈小满就只能陪着跑。 一大家子都围到了小屋里,田果扶着人,顾欢喂着药,徐阿弟就拿着布巾在边上守着。 何小初看沈小满喝一口吐一口的已经急红了眼睛。 着急的不止他一个,一家子都急,尤其是顾万全。 他已经几天不敢合眼了,现在胡子邋遢的,糟遢的不像样子。 他现在真的很后悔,后悔带沈小满去见那个狗屁村医。 他甚至怀疑那个村医不是人,他是不是给沈小满下了诅咒? “老方,那村医的尸体在哪里?他真的死了吗?” 方盛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这两天顾万全一直在问那村医的事,真的让他很是不解。 “死了,真死了,尸体就在乱葬岗,我亲自看人挖坑埋的。” 顾万全心焦的不行,“他到底是不是人?” 秦松真怕顾万全是急疯了,“全哥,你要是不放心,我就去把他挖出来确认一下。” 方盛想了想。叹了口气,“我俩一道去挖,这神神鬼鬼的都给我弄的神经了。” 两人说着就真的要找铁锹去挖。 容婶过来拦他们,“哎呀,还真去挖呀?你们别听全子的,他就是急傻了。” 顾万全挠了挠头,也觉得自己是急傻了。 “都别去,我就是急的没法子了。” 半夜,顾万全依旧是没敢睡,脱了衣裳挤进被窝就把沈小满搂到了自己心口。 他觉得心里疼的发抖。 这么鲜活的人,身上怎么能这么冷。 “小满,不怕,相公给你暖暖。”顾万全鼻头发酸。 夜深人静的夜里,高大的汉子也能哭湿衣襟。 而此时的沈小满还陷在梦魇里。 他在漆黑一片的林子里跑了许久既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光亮。 仿佛被黑暗吞噬在腹腔里。 沈小满又累又怕,最后只能无助的蜷缩在角落里。 他没有哭,因为他知道哭也没用。 这是梦,是噩梦。 “沈晓满。”有人在喊他。 沈小满猛的回头,就见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个人,在朝他招手。 “往这里走,这里有光。” 沈小满脚步踉跄的跑过去。 越靠近那人沈小满心跳的就越快。 那人,好熟悉,好像,是自己。 沈晓满怔愣的停在原地。 站在光亮处的沈小满着急的朝他喊,“你别怕,快过来,你得赶紧回家,你相公还在家等着你呢。” 想到了顾万全沈晓满就不再犹豫,他朝另一个沈小满跑过去,抬手就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刻,时光的沙漏倾倒,两个永远不可能相见的灵魂相隔经年却在这一刻握紧了彼此的手。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眼前是金光闪耀的雾。 “快过去。”沈小满说着就松开了他的手。 沈晓满忙抓住他的指尖,问他,“你去哪?” 沈小满站在黑暗里,“我要去另一个世界,那也许是你的世界。” 沈小满说着轻轻推了他一把。 沈晓满觉得自己在往下沉,失重感让他慌张的像是要窒息。 很快,他就落到了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里。 睁开眼,就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怀抱。 额头湿漉漉的。 沈小满抬手摸了摸,“顾万全,你哭了。” 恢复往昔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沈小满又养了十来天才算是把精神养回来了些。 顾万全从灶屋端了碗鸡汤面往屋里去,他盛的太满,只敢小步挪着,连讲话都不敢大声, “小满,面条来了,七叔给加了药材呢,可香了。” 沈小满窝在被子里,手里还捧着书,顾万全滑稽的样子把他看的直笑。 “你盛那么满做什么?” 顾万全一步一挪的往桌子跟前去,“我怕你吃了一碗就不吃了,所以就想多盛点。” 顾万全把鸡汤面放到桌子上,然后就回头去给沈小满披袄子穿鞋子。 沈小满这几天被他惯上了头,天天都让他帮着穿衣服。 顾万全也伺候的高兴,两口子已经连着好些天没出过医馆的门了。 沈小满今天胃口好,一碗带着药味的鸡汤面也吃得干干净净。 顾万全看他能吃能睡了,心里就放心了。 他挨着沈小满坐下,“小满,往后可别再吓我了。” 那几天的事顾万全一点都不想提。 他更不想问沈小满关于什么前世今生的事。 他只要沈小满在这,在他身边,那就够了。 沈小满这几天又乖又会哄人。 他伸手搂住顾万全的胳膊顺势靠在了他身上,“不吓你了,以后都不吓你了,万全哥,我们回家住吧,我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想跟你回家住。” 顾万全当然听他的,“好,我收拾东西,今天就回家住。” 七叔端了碗药到门口,听他们两口子说要回家住,他就说,“赶紧回家住去,两口子天天住在我跟前,惹的我一点清净都没有。” 七叔搁下药碗就走,完全忘了沈小满高热不退时他有多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