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满愣了一瞬,然后回身搂住了顾万全:“怎么?怕我嫌弃?” 顾万全老实的点头,然后又说:“其实主要是我心虚,家里之所以会是现在这样都怪我当初太消沉,不光不知道挣钱,还要跟家里拿钱买酒喝买烟叶子抽,但凡我当初好好干,家里都不至于这样,都是我……。” 沈小满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说起了这个。 看着他语无伦次的解释,就干脆朝他嘴上亲了一口。 顾万全立马就没了声音。 沈小满看他不说话了,又轻轻啄了下他的唇,“大全哥,你当时只是太伤心,太迷茫了,喝酒买醉都不是你的错,你能振作起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顾万全听的心里发烫,他捧起沈小满的脸就亲了几口。 “我就是,怕委屈了你。” 沈小满摇头,“委屈什么?我这辈子能遇见你可是一点委屈都没有,是我上辈子拯救了地球才能攒够的运气。” 顾万全虽然没全听懂,但也懂了大半,“是我有运气才对,遇着了这么好的你,不光长的好看,还会做生意,这怎么看都是我走运。” 沈小满让他夸的脸都要红了,笑着扑到他怀里去。 夫夫俩躲在屋里腻歪,半天都没出屋门。 而魏明已经把家里家外给摸清楚了,这会刚在灶屋里烧了锅热水出来。 他端了一盆给容婶,又回头端了一盆进了于小晴的屋子。 于小晴的屋子也不大,泥巴墙猛一瞧跟要歪了似的,屋里也就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床倒是不小。 魏明把热水倒了一半在小盆里,然后从于小晴怀里把睡熟的顾念接过去:“全子当初是真伤心坏了,日子都不过了。” 于小晴拿了布巾给顾念擦脸,她也说,“可不,当时从战场回来后他整个人都是傻的,每天夜里都要吓醒好些回。” 于小晴说到那时候心里就难过,“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吓的浑身都哆嗦。” 魏明叹了口气,从战场回来的,有几个是能安稳睡觉的? “全子还是有本事的,自己缓了过来。” 于小晴把被子掀开,让魏明把顾念放到床里头,“当初我跟娘都心疼死了,也一心想着只要他好好的,那他要啥我们都给。” 魏明给顾念盖好被子,回头把于小晴搂到了怀里。 “都受罪了,那些日子不好过,不过往后就都是好日子了,往后都有我在。” 于小晴靠在他怀里,“都好了,我们都在往前看了。” 日子嘛,不论你是困在原地,还是来回转圈,反正日子它是拼了命的往前走。 有时候你觉得它走的太快了,可有时候又会觉得太慢。 但其实那都是你自己觉得,日子啊,一直都在一步一步,不紧不慢,悠悠达达的走着。 它不会等你,也不会甩开你。 不过人的日子也总有到头的时候。 邓老头的日子就到了头。 他没能在家多过一个年,赶在了腊月十八的夜里走了。 走的安详,在睡梦里走的。 邓文升一家老小都哭的厉害,何小初家离的近,听到了哭声头一个赶了过去。 马强跟何小初进门就给邓老头磕了头,然后就起来帮着忙。 等顾万全一家子赶来的时候邓老头已经穿戴整齐睡在了棺材里。 邓家就邓文升一个儿子,邓老头这么一走他真是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转身就要去忙老爷子的身后事。 沈小满是死过两回的人,从前他觉得自己不会再害怕死亡。 可他有血有肉的又活了两年,到现在依旧是怕的。 顾万全正在忙着带几个汉子按猪,扭头就看到了神色蔫蔫的沈小满。 这哥儿已经闷了大半天没开口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顾万全一刀放倒了大猪,就把剃毛分猪的活扔给了秦松几个。 在凉水里洗了手,顾万全才往沈小满跟前去。 “怎么了小满?坐在风口里发愣当心冲着风。” 沈小满抬眼,看着满眼关切的顾万全,他挤出抹笑来,“没事,就是觉得…有点伤心。” 这会人多,顾万全没法把他搂到怀里安慰,只能小声说:“好夫郎,难过就去哭一嗓子,不能憋在心里。” 灵堂里来吊唁的亲朋都在哭,邓家的几个孩子也在哭。 沈小满觉得自己这会进去有点怪不好的。 “我来的时候已经哭过了,而且娘说外人哭两声送送就成了,得留着空给亲人们哭。” 顾万全就说:“那咱就别哭了,你也别自己待着,快去看看他们有什么忙的,忙起来心里就舒服了。” 沈小满点头,“那我去忙了,你也忙去吧。” 顾万全把他拉起来,“去灶屋忙,暖和。” 沈小满点头,进了灶屋。 顾万全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沈小满此时此刻很悲伤。 这悲伤当然不可能是为了邓老头。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邓老头的丧事办完,都已经腊月二十四了。 家家户户都已经开始准备包包子炸肉丸炖腊肉准备过年了。 沈小满也已经打起了精神,一早就起来忙活去了。 顾万全从自家屋后挖了坛酒出来,魏明这边也已经弄了几个菜,一家子关了门拎着酒菜去了坟地。 祭拜 按说祭拜亲人一般都在清明节,但顾万全他们一走就归期不定,所以这两年都是腊月来祭拜。 今年从腊月二十开始就已经在下雪了,陆陆续续的也下了好几场。 大雪铺路,一家人相互扶持着一步一个脚印的往松树林去,他们先去看了顾老爹和顾家的大侄子。 今年家里添了两口人,今天也算是来上喜坟了。 容婶把酒菜摆上,顾万全和顾欢点燃了纸钱。 顾万全看着燃起的火光愣了会神,才拉着沈小满给顾老爹磕了头,“爹,我成家了,这是我的夫郎,我去年跟您说过的。” 顾万全说着给顾老爹的坟头倒了杯酒,“爹,我成家了,现在也已经能养家了,您安心吧。” 沈小满磕了头,也叫了声爹,“爹,家里都好,你老放心。” 于小晴和魏明也给顾老爹磕了头,魏明也跟着于小晴叫了爹。 顾欢拉着顾念跪在了他们身后,顾欢是家里的小儿子,又是个哥儿,顾老爹生前最疼的就是他。 顾欢磕了头,眼泪就跟着下来了。 顾念对自己的这个爷爷其实印象不深,毕竟顾老爹走的时候顾念还太小,可这孩子也是重情,每回来都要哭。 容婶在一旁站着,她看着这跪了一地的孩子们心里也是百味杂陈。 雪下的太厚,跪久了要湿衣裳,容婶让他们都起来,她自己就蹲到了顾老爹和她大孙子的坟前,唠唠叨叨的又说了许多,不过多是高兴的事。 拜祭完了这边,几人又去了矮山头。 顾家两兄弟的坟头挨着,牌位上都是白雪。 顾念知道这是自己爹爹和大伯的坟头,他跑过去,挨个坟头磕了头,喊了大伯和爹爹。 于小晴蹲过去伸手抹掉顾家老二墓碑上的雪,“念小子他爹,我来看你了,你放心,念小子已经长大了,过了年就能上学堂了。” 于小晴说着又回头看了看魏明。 魏明上前两步,对着墓碑跪下就磕了一个头,“二哥放心,往后他们娘俩就有我来照顾,我保证,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就能护他们娘俩周全。” 容婶抹了把泪,忙过去把魏明拉起来,“傻小子,你哪里需要跪他?” 魏明笑笑,“无妨的,我敬重他们。” 魏明说着就把还跪在雪地里的顾念搂了起来,“你爹爹已经受了你的礼,别跪着了,当心膝盖。” 顾念点头,“娘也起来。” 于小晴又摸了摸墓碑才站起身。 顾万全把沈小满带到墓碑跟前,沈小满作势要跪,却被顾万全拦住,“你不必跪,我都不跪他俩。” 顾万全说着就端出了另一份酒菜,倒了四杯酒出来,一杯给了魏明,一杯他自己端了起来。 两杯敬给了他大哥二哥。 “大哥二哥,家里都好,你俩自在去吧。”说完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 魏明也跟着喝完酒。 天寒地冻,容婶怕顾念冻着,就说,“把东西收拾了咱们回去,家里的面还等着包饺呢。” 顾欢刚要蹲下收拾菜,沈小满就先了他一步,“你别把手拿出来,当心又生冻疮。” 顾欢心里一暖,笑着点了点头。 收拾了东西一家人就往家走,这一路风雪不小,可一家人围在一起,也就不惧那区区风雪了。 半路上碰见了秦松两口子,两人拎着个篮子抱着纸钱,也是来祭拜的。 其实沈小满曾经偷偷问过田果,问他真的不介意秦松心里一直有这么个记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