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数次向你伸出手,可你从来没有给予过我回应。 你怎么还敢—— 还敢用这种无声的拒绝,跟我赌这一口气? 他确实是醉了,高高在上的周家三少爷,居然会带着怨恨和委屈,去质问一个家奴。 “你的心到底在哪里?” 崔聿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然努力望着周存远,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周存远扯下腰间的皮带,勒进了他的双唇之间。生硬的皮革顶开牙关,迫使他的嘴巴无法合拢,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化作了喉间破碎的、意义不明的呜咽。 周存远扯下他脖颈间的项链,将他重重摔在旁边的沙发上。 “忍着。”他讥讽道。 崔聿的身体猛地弹起,又被周存远堪称残忍地一寸寸压下。 “要是掉出去,我就把你扔回训练营。”周存远冷冷地说。 崔聿在他身下痛苦地蜷起身体,手指蹭过脸颊,就能碰到满面冰凉潮湿的泪。 “你后悔了吗?”周存远似乎笑了一下,脸上却没有表情,声音干涩,“你一定后悔了吧,当年选择救了我,而不是崔秋。” 崔聿像骤然被抽出发条的玩偶,整个人木然僵住,只微微抽搐了下。 他们呼吸交缠,十指相握,指节用力到泛白。可在那一瞬间,灵魂仿佛被猛地拽离,回到了七年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夜晚。 周存远俯下身,解开扣住崔聿的皮带。 他自虐一般,逼着自己问出口。 “你恨我吗?” 令人心悸的沉默之后,崔聿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撑在上方的周存远,看向窗外遥遥高悬的月。 “是我做错了。”他低哑地说。 一滴水毫无征兆地落下,砸在他冰凉的脸颊上。 屋里没有开灯,他看不到周存远此刻的表情,崔聿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摸索着,想要触碰他的脸颊。 “可我真的,没有怪过你。”他断断续续,努力想把话说完。 看到周存远出了意外的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他甚至松了口气,念头竟然转过一点如释重负的庆幸,好像有了正当的借口,去暂时回避与崔秋的约定。 崔聿没有任何犹豫,他跳下水,将不慎掉下江水,呛咳不止的周存远奋力托起,周家三少爷身份矜贵,周围簇拥着那么多服侍的人,立刻便有数双手伸来,将人拉上了救生船。 周存远没什么大碍,只是惊魂未定,苍白的小手死死拉住崔聿的衣角,不肯让他离开。 他顺理成章,留下来照顾了他一晚。 他想好了怎么跟崔秋解释,可是却再也没见过她。 起初,他心底冒出一个微弱而荒诞的期盼:难道她……逃出去了? 他心里一惊,为她生出一点隐秘的欢喜。可是随之而来的消息将他那点可怜的希冀碾得粉碎。 周存远知道他挂念崔秋,吩咐人去调了游轮上的监控。小小的屏幕中,反复回放着那晚的录像——因为周存远落水,整条游轮陷入忙乱,甲板走廊上,人影憧憧,脚步纷杂。 崔秋原本独自靠在远处的栏杆旁,远远地望着那边。忽然被经过的人撞到,她身体失衡,竟就那么向后一仰,栽了下去。 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羽毛,悄无声息地坠入江水。 船上的人都朝着周存远涌过去,没有人回头,也没人注意到,少女微弱的挣扎呼救。她徒劳地挥动手臂,黑色的长发浮沉了几下,最后消失在一片破碎的波光中。 周存远身边从不缺前呼后拥的照料者,多得是人争相护他周全,可是崔秋只有哥哥。 她溺在冰冷的江水之中,唯一能救她的人,却毫不犹豫地跳下水,托起了另一个人。 “我没有怪过任何人。” 失去至亲的痛苦在他受刑劳作时反复撕开愈合了七年,如今再提起,只剩下疲惫和惘然。 崔聿平静地说,“这些年我唯一恨的,只有自己。” 失而复得 所有纠葛混杂在一起,成了一本理不开的旧账。 隔着一条人命,谁亏欠谁更多,又能怎么算得清呢? 有一瞬间,周存远几乎想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可这念头只浮起一下,便被更汹涌的浪潮吞没。 “我不会放过你,”他恨得咬牙切齿,却俯身紧紧抱住了他,喑哑说道,“你要留在我身边。” 崔聿在他耳边,轻声开口,“好。” ——这个骗子。 周存远随即想到。 明明崔聿答应了他,却让他满怀酸楚,又多恨上了几分。 “你可以骗我,”他喘息着说,语调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崔聿,你最好能骗我一辈子。” “不然我——” 他狼狈地笑了一声,自嘲地想:他竟然想不到有什么还能拿来威胁他的话。 周存远再也做不下去,抽身回到卧室。 被留在客厅的男人维持着被他按倒的姿势,木然地躺在沙发上,漫长的寂静中,他慢慢地蜷起身,环抱住了自己。 ·· 周存远朦朦胧胧,伸手抱了个空。 他缓缓睁开眼,仰躺在过于宽大的床上。宿醉带来了昏沉,眼眶也干涩发酸。 天光早已大亮,透过窗帘缝隙,将卧室照得一片明亮,只有他一个人。 他抬起手臂,横在眼前,挡住那有些刺目的光线。 要是昨夜醉得再彻底些就好了。 他默然的怔了会儿,随后侧过头,床铺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只在床尾有一小块不明显的、皱缩的痕迹,像是曾有人在那里,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度过了一夜。 ——这些年我唯一恨的,只有自己。 周存远烦躁地扒起毯子,埋头把自己卷起来。 明明酒量不好,干嘛去接那些所谓同事递过来的杯子呢? 毯子外伸出一只手,在床头边摸索了一会儿,找到手机。 周存远躲在昏暗的毯子底下,盯着屏幕上崔聿的聊天框许久,最终还是合上屏幕,将手机丢到一边。 “主人……?”隐约有轻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有人进了房间。 周存远一把掀开蒙头的毯子,略显尴尬地坐起身。 崔聿站在门边,没想到他这副幼稚样子,都忘了要说什么了。 周存远深呼一口气,“你——” “主人,”崔聿压低了声音,有些局促,“您得起了。” 周存远看着他。 崔聿还是白衬衣长裤的素净打扮,微微垂着头,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还好吗? 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儿,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下意识想要去看崔聿的左手,可是他的手恭谨地垂在身后,遮挡住了周存远投来的视线。 “再睡会儿吧,还不到十点,”周存远不太自然地侧过头,手掌欲盖弥彰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今天不是没什么安排吗?” 崔聿却难得地显出了为难,甚至委婉地拒绝了他的命令。 “您得起了,”他说,“大少爷来了。” 周存远怔愣了短暂的半秒,蹭的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怎么没早点告诉我?!” 盥洗室传来他的哀嚎。 崔聿连忙去衣帽间,找出来他今天要穿的衣服,同时诚心地道歉,“对不起,大少爷没让通报……” 五分钟后,周存远焕然一新,他灌了半杯水,又咳了几声清嗓子,试图掩饰他刚醒的事实。 “看不出来了吧?”周存远拉着崔聿,反复确认,“我现在说我去健身,没听见他来的动静,大哥会信吗?” 崔聿艰难地说道,“主人,这里不是老宅。” 这个新住处只有一层,几个房间,一个院子,人在做什么,大少爷进门的第一眼心里就门清了。 大不了挨骂几句。 周存远破釜沉舟,让崔聿引着,去了院内的凉亭。 凉亭里独自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神情冷淡地看着手机。 白峥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无声地投过来一个温柔的笑容。 “大哥,”周存远挠挠头,干巴巴地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周列正抬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刚到。” “怎么不叫我一声,你时间这么宝贵,让你浪费这么久等我……”周存远假惺惺地寒暄,趁机观察他的脸色。 “多睡会儿,能长个子。”周列正语气平淡。 周存远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走过去,“哥,你就别损我了!” “在家里能睡到九点,我以为你找份工作能上进些,结果,”周列正看着他脑后睡到翘起来的头发,感觉无名火一簇一簇地往心头冒,“换个地方,睡到十点?” 周存远自知理亏,辩解时都没那么有底气了,“没有啊,昨晚是喝了酒……”